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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墳洞的民工回憶(上)

民工,一般指農民工。七○年代我下鄉務農時,每當附近有大型工程項目,各村就會派人到工地做工,也叫「出民工」。這些民工與現在城裡的農民工不一樣,他們除了自帶被褥碗筷,還要自帶工具、口糧,而且都是義務勞動,沒有任何報酬。

在一個冬天,我和另外一個知青談大勇被派去修公路,出民工。等我們提著老鐝、扛著鋪蓋卷和口糧袋趕到工地──一個深山裡小山村的時候,所有能住人的窯洞都擠滿了前來修路的民工。這個小山村本來就只有幾戶人家,忽然湧來近百人,住處就成了大問題。我們倆村前村後轉了個遍,也沒找到一處能安放鋪蓋的地方,這時已是深秋,夜裡有時會凍人,怎麼也不能在外面搭棚子住。

眼看天色漸黑,而住處還沒有著落,我們心裡開始著急。有個民工看我們轉來轉去地找不到住處,開玩笑說:「你們要不要到墳地裡去找找?那有一個墳洞,你們敢住嗎?」我們抬頭看看愈來愈黑的天色,一賭氣說:「去就去,咱不怕鬼,鬼怕我們。」

墳地在村外不遠的樹林裡,墳地裡散落著不少墳頭。在墳地的邊上有一個新挖的墳洞,裡面沒有棺材。陜北的墳洞和其他地方的不一樣,先在地上打一個豎井,然後在井的底部掏一個水平的墳洞安放棺材,棺材安放在幾塊木枕上,這樣棺材安放好後就不接觸周圍的土,然後再將豎井填死,立上墳頭。我下到墳洞裡看了看,那下面墳洞的大小正好擺得下兩人的鋪蓋,由於在地下三米,還挺暖和,再加上天已黑了,和談大勇合計了一下,咱們知青啥也不怕,一咬牙一跺腳,就住這兒了。我倆在墳洞的牆上掏了個小洞,擺上用墨水瓶做的煤油燈,打開鋪蓋,就在墳洞裡安了家。

住在地下的墳洞裡,即安靜又暖和。每天早上爬上去,從墳地去工地上工,晚上提著馬燈,頂著滿天星斗回到墳地,下到墳洞裡去睡覺。我們覺得住在墳洞裡的確是別有情趣。只是其他民工老鄉都議論紛紛,有說我們膽大的,不怕鬼;有說我們命大命硬;有說我們身上有神力,所以在墳地裡可以安然無恙。

有一天早晨,天剛濛濛亮,大地還籠罩在一片晨霧裡,樹林裡的墳地霧氣尤其濃厚。我們說笑著從墳洞裡鑽上來出工,在墳地邊看到一個老鄉,滿臉驚恐地站在那裡,戰戰兢兢地注視著我們。

➤➤➤睡墳洞的民工回憶(中)

➤➤➤睡墳洞的民工回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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