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笛聲

音樂是父親的心靈棲息地，他曾經告訴我：「音樂可以將人帶到一個完全不一樣的世界。」

小時候，我常常看見父親拉小提琴時那樣投入而陶醉，心中總是充滿疑問。他曾為我買過一把精緻的兒童小提琴，可惜兒時的我懵懂貪玩，嫌練琴辛苦，常常偷懶。多年後，父親將這把小提琴作為生日禮物，送給了我兩歲的兒子，彷彿以此將一段未了的音樂緣分延續給下一代。

父親不僅拉小提琴，還拉二胡和手風琴，也吹笛子和口琴。我上大學後，寢室裡興起音樂熱，於是向父親學習吹口琴，因為口琴是最簡單、也最方便攜帶的樂器。直到我漸漸被音樂打動，才真正體會父親當年的話，「音樂，果然能帶人走進一個迷人而不同的世界。」

父親對音樂情有獨鍾，常常談起音樂曾經對自己的幫助。有一次，他在撰寫一篇專業文章時忽然卡住了，對一個問題百思不得其解，不得已索性放下筆，拉起小提琴。琴聲流轉之間，忽然靈光一閃，方才意識到原來是如此簡單的一個問題。於是他放下小提琴，一氣呵成地完成文章，十分開心。每當分享這段經歷時，父親總是鼓勵我們將音樂融入生活。

2009年，父親的手受了傷，不再方便拉小提琴，於是改為專心吹笛子，從此笛子成了他形影不離的好夥伴。

來到美國後，父親無論走到哪裡，笛子總是隨身相伴。在夏威夷的海邊、聖塔芭芭拉的棕櫚樹下、卡梅爾潔白的沙灘上，在佛利蒙的玫瑰園、菲洛利花園，以及聖馬特奧的日式庭園裡……每當我們盡情享受眼前的美景時，父親總會悄悄走到一旁，吹起心愛的笛子。悠揚的笛聲不經意間觸動了許多遊人的心。常有人走近他，靜靜聆聽，並豎起大拇指表達讚賞。父親雖然聽不懂英語，卻明白那份肯定，只是謙和地微笑點頭。

父親不僅在美麗的風景中用笛聲抒發情懷，也在家裡的車庫裡享受笛聲的美妙。疫情期間，先生和我居家工作，父親為了不打擾我們，每次外出散步時都隨身帶著笛子，找一個僻靜的角落，自娛自樂一番。有時是在社區公園的長廊下，有時是在幼稚園附近的轉角處。一個傍晚，我們發現父親坐在車庫的車裡吹笛子，原來天色將晚，不便外出，他便在這方小小空間裡，靜靜享受屬於自己的笛聲。

父親在康復中心療養時，特意囑咐我把笛子帶去。有一天我前去探望，護士悄悄、有些驚喜地對我說：「他一個人在病房裡時，會吹笛子，很好聽呢！」

如今，每當我觀看父親吹笛子的影片，重溫那悠揚的笛聲，心中不禁沉浸在一片溫柔之中，在世上一個最美好的地方，父親是否依然陶醉在他的笛聲中？（寄自加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