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尋小仲馬之墓
默默告別小仲馬墓地,沿孟莫朗西大道,走向墓園的西南端。然後循聖查理斯甬道(Saint-Charles),步入第十五分區,拾級而上,便可找到阿方西娜·普萊西斯(Alphonsine Plessis,1824–1847)之墓。她的藝名為瑪麗·迪普萊西(Marie Duplessis),一位十九世紀巴黎的傳奇交際花,承載了太多的浪漫與悲情,她也是《茶花女》中的瑪格麗特原型。
普萊西斯的墓呈長方形,墓高約五尺,碑身是整塊潔白的大理石所做。有一個約六尺長、三尺寬的花崗岩底座,墓地頂部呈屋脊狀。碑的正面,有她模糊的黑白照片,上方雕刻著一朵花瓣向下的山茶花圖案。仔細辨認才會發現,該圖案是用其真名的兩個字母A、P的花體字交織而成,真是別具匠心。碑的兩側鐫刻著同樣的碑文「阿方西娜·普萊西斯於此長眠。生於一八二四年一月十五日。卒於一八四七年二月三日。安息吧。」
這個墓沒有傳統的十字架,卻凸顯了普萊西斯的特點。那朵茶花,彷彿在訴說她短暫卻絢爛的一生。她出生於諾曼地的一個貧窮家庭,父母離異,十五歲時前往巴黎學做裁縫。翌年,憑藉美貌和才情進入社交圈,很快成為炙手可熱的交際花。
普萊西斯偏愛茶花,每逢外出隨身必帶,顏色時紅時白。一八四四年九月至一八四五年八月間,她與小仲馬有過一段短暫而深刻的戀情,最後兩人忍痛分手,小仲馬追隨父親去了北非。普萊西斯不缺追求者,很快改投他人懷抱。就在她春風得意時患上了肺結核病,不久,於一八四七年香消玉殞,年僅二十三歲,生命短暫得令人唏噓。
普萊西斯沒有親戚,死後是兩個舊情人為她操辦了後事,共同出資買了墓地。也許是她具有一定知名度,在蒙馬特公墓的葬禮吸引了不少人慕名而來。
小仲馬回到巴黎時,普萊西斯已在最近去世。眼見人去樓空,別人正在拍賣她的遺物還債,小仲馬觸景生情,痛苦不堪。他重訪當年和她度假的鄉村,昔日美好的回憶湧上心頭,靈感突然降臨,立馬閉門寫作。
普萊西斯死後一年,小仲馬傾情創作的長篇小說《茶花女》在巴黎出版,很快轟動了整個法國社會,使他一舉成名。書中阿爾芒·杜瓦爾(Armand Duval)的原型為小仲馬,而瑪格麗特·戈蒂埃(Marguerite Gautier)的原型就是普萊西斯。從此,這部史詩般的悲劇以其不朽的藝術魅力,幾乎傳遍了世界每一個角落,經久不息。
我站在普萊西斯的墓前,看著她的遺像,久久無法移開視線。她的墓地設在平民區,無法與小仲馬氣派的墓地相比,卻多了一份柔美。
不知名的鳥兒飛過上空,打破了沉寂。抬頭望去,鳥兒飛向小仲馬墓地的方向。兩墓相距只有百米,卻承載了一段跨越生死的緣分。小仲馬將自己的感情傾注在《茶花女》中,讓普萊西斯以瑪格麗特的名義在文學中獲得了永生。
夕陽灑在墓碑上,彷彿為沉睡的靈魂披上一層溫柔的金紗。工作人員邊走邊敲著鈴,終於在關門之前,完成了既定計畫,我感到由衷的滿足。這不僅是一場尋墓之旅,更是一次對文學與歷史的朝聖。
唯一令人費解的是,父子倆沒有葬在一起,情人卻在同一個墓園。大仲馬長眠於先賢祠,與他的兩位同行雨果、左拉共處一室。在「茶花女」凋零近半個世紀後,小仲馬也魂歸蒙馬特公墓,兩人毗鄰而居。這是小仲馬生前故意安排的?還是命運的巧合?目前尚未找到明確的答案。也許,他們之間的浪漫故事,早已超越了時間與空間的限制,在這片墓地中靜靜地延續。(下)(寄自加拿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