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跟著姊姊走

在人生的道路上，始終有一個人走在我前方。回頭望去，我幾乎每一個重要轉彎，都看見她的背影，這個人就是我的姊姊。

她只比我大兩歲，卻早早承擔起長女的角色。她自小性情厚道、心地善良，愛父母、護弟妹，從不張揚。無論讀書或做事，她總是認真而耐心。她寫得一手秀麗工整、帶著力道的字，凡見過的人，無不讚嘆。那字，如同她的人，端正而穩定。

我們成長於鄉下，物資並不充裕。姊姊常把同學送她的酸梅乾、油茶餅等零食，用乾淨的白手帕仔細包好，帶回家分給我和妹妹。新橡皮擦、新鉛筆，只要妹妹開口，她總是毫不猶豫地給妹妹。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卻在多年後成為我心中最溫暖的記憶。

在求學的路上，我幾乎一路跟隨著姊姊。當年，鄉下孩子多半只敢報考鄉間中學，進城念書是少有人敢想的事。姊姊成績優異，在老師力挺下考上市女中，成了村莊裡的破例。我羨慕她每日通車進城，見識更大的世界；而我因成績不足，只能留在鄉下。

直到我念初二時，姊姊又考上省女中。那一刻我忽然明白，若肯努力，也許有一天，我能走到她走過的地方。後來，我真的如願，與她一起通車就讀省女中。再之後，她考上大學，半工半讀，仍不忘省下錢為我們添置所需。我有了最清楚與明確的榜樣，也終於考上了大學。

姊姊大學畢業後，與交往多年的、具美國博士學位的男友結婚，並赴美定居。她寄回來的一張張卡片，帶著異鄉的風景，也悄悄在我心中種下對美國的嚮往。然而，對家境平凡的我而言，留學並非易事。即便如此，我仍選擇沿著姊姊走過的路前行：教書、存錢、補托福、申請學校。

當我拿到入學許可信，卻因財力證明受阻時，姊姊與姊夫毫不遲疑地伸出援手，那並不是一句安慰的話，而是實實在在的行動。他們為我出具財力證明，讓我得以跨過留學路上最關鍵、也最現實的一道門檻。我也在那段時間，遇見了曾與我一起上「托福」課的外子，我們同樣懷抱理想、奔赴異鄉，我們分別前往不同州求學，最終牽手同行。那一刻我深深明白，我不是一個人遠行。

畢業後，我們來到矽谷定居。從買房、育兒到生活細節，姊姊總在一旁默默地扶持。當我們準備購置第二棟房子，卻因需要更多存款證明，才能通過貸款時，姊姊與姊夫再次站在我們身旁。他們以自有房屋抵押取得的款項，協助我們順利通過審核。事後我們歸還款項，他們卻連一分利息都不肯收，只淡淡地說：「還本金就好。」

回顧一生，我彷彿踏著姊姊的足跡前行；而在她身旁，始終站著一位沉穩而可靠的同行者，也就是我的姊夫。正是這樣並肩而行的兩個人，讓我在人生的關鍵時刻，始終有路可走。

小學五年級，我抄寫了姊姊的一篇作文，沒想到老師誤以為那是我的作品，當眾讚賞。那次經歷，意外點燃了我對寫作的熱忱。1979年暑假，我寄居在姊姊紐約的家，邊打工邊閱讀報紙副刊，文字的世界就這樣一步步向我展開。

對我一生影響最深的人，答案始終是姊姊。我們相差不過兩歲，她卻用一生的身教，讓我明白什麼是「長姊如母」，也讓我在回頭時知道，自己從未走錯方向。（寄自加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