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一趟維多利亞唐人街

國父孫中山於1911年初從波特蘭搭火車到訪溫哥華唐人街，為三二九廣州黃花崗之役籌款，之後還去了溫哥華島的維多利亞唐人街，在當地洪門協助下，繼續為革命籌款。

維多利亞唐人街是加拿大最早的唐人街，成立於1858年，孫中山去籌款那年，維多利亞的華人社區也略具規模，籌款也比較順利。

這個唐人街的建立，是1858年淘金熱開始時，兩個舊金山的華裔商人隨同一些歐裔白人乘船抵達維多利亞，這兩個華商就在現今的唐人街一帶購買物業，建造簡單的木屋，原意是用來安頓他們從舊金山和中國招募來的工人。

在錯雜的木屋群中，「暗藏」了一條窄巷，成為如今頗具特色的番攤巷（Fan Tan Alley），或稱番攤里，如今已成為受保護的國家「歷史文物區」。

▋世界上最狹窄商業街

從寫著「同濟門」的唐人街地標牌坊的菲斯加德街（Fisgard Street）走進去，大約十幾公尺處，左手邊的人行道上有個路牌，上面清楚寫著「番攤里」和「唐人街博物館」。小巷子這一端是菲斯加德街，走出去那一端就是潘朵拉大道（Pandora Ave.），大概就只有五十到一百公尺左右的長度吧！

別小看這條巷子，它是全世界最「窄」的商業街，商業街的定義就是，一條路或街道的兩旁有店家和商家。

它的兩端入口處很窄（最窄處不到一公尺），只能容一人通過，但中心處則變寬，不過比起一般的「商業街」來講，也還是很窄，能容納的人有限。其實，這樣設計是故意的 ，因為當時這巷子樓上有不少賭場。

19世紀末、20世紀初，大量來自廣東的華工在維多利亞落腳，他們多從事低薪、辛苦的勞動工作，生活單調貧困，賭博、抽鴉片和上妓院就成為他們少數的「娛樂方式」。

要知道，一百多年前的加拿大，賭博還是違法的，警察也知道，禁不勝禁，只能偶爾嚴打一下，有時突然出現抓抓倒楣的賭客。

那邊的賭場就像廟一樣跑不掉，但賭客就都是有腿，能跑的和尚，將巷子設計成窄小的入口，有個好處，可以減緩警察跑步抓人的速度。同時，賭場內還有幾條通往後巷的祕密通道，以便讓賭徒及時逃離。

甚至連「番攤」這個名字，也是一種賭博遊戲的名稱。直到現在，巷子裡還有中文顯示當年幾家賭場的名字。

▋一樁16歲妓女謀殺案

百多年前到加拿大的華人，不只是來賺錢的華工，也有被拐賣的年輕女孩，她們的工作也是「賺錢」，但命運卻不如華工，她們得面對虐待和各種危險。

1889年5月，一名16歲叫「阿金」（Yow Kum）的少女，某個深夜坐在樓上妓院的窗邊等候客人。忽然間，一個身影閃入，她還來不及呼喊，利刃便已封喉。據當時的報紙記載，「阿金」幾乎被斬首，血濺屋內，兇手殺了人，很快就逃跑，消失在巷弄間。

警方調查發現，「阿金」兩年前，也就是她14歲時，就從廣東被賣到維多利亞的妓院；離譜的是，她被殺時，老鴇就坐在樓下吸鴉片，竟然對樓上有少女被殺毫無知覺。

後來兇手抓到了，是一個名叫陳阿香的華工，他因謀殺罪被判處死刑。我手邊查不到他殺「阿金」的動機，不過，這起當年震驚了維多利亞的兇殺案，卻也揭示了當時唐人街的陰暗面：販賣人口、強迫賣淫，以及暴力。

如今遊人走進番攤巷，很難想像這裡曾經上演過如此恐怖又心酸的一幕。

▋唐人街袖珍博物館

番攤巷最值得一看的，還是2021年開放的唐人街博物館（Chinese Canadian Museum）。

2021年，卑詩省政府撥款一千萬加元籌建博物館，兩百萬元作規畫及發展，另外八百萬元作為支援日後發展的基金。這是全加拿大首間華裔加拿大人博物館，並在番攤巷建立一間袖珍博物館。

博物館訴說的，是另一段華人歷史。

1885年7月20日，加拿大政府正式實施了人頭稅政策，對每位入境的華人徵收50加元的稅費。隨後不斷上漲，1903年時達到500加元，相當於一個普通華工兩年的工資。

巨額的人頭稅不僅使華人移民的經濟負擔增加，還導致了不少華人家庭的長期分離。許多華工被迫獨自留在加拿大，而他們的妻子和子女卻無法移民過來。

在唐人街博物館裡，展示著許多關於1900年代華工生活的資料，記錄著他們在鐵路、漁業和製造業中的工作經歷。

還有一面牆上，貼有不少當年繳交人頭稅，政府給予的憑證，上面有照片和發放日期，讓人感嘆百多年前，加拿大華人的不容易。

如今，這段歷史也納入加拿大的教育體系。近年來，加拿大歷史教科書開始承認華裔對國家發展的貢獻。加拿大政府也在努力修正歷史，並向曾經受到歧視的華裔道歉。2025年11月15日，我居住的卑詩省本拿比（Burnaby）市府就舉行了一場正式的儀式，向全體華人道歉。

今天華人在加拿大，雖然生活中還會碰到一些種族主義的小渣渣，但不管是卑詩省政府或者加拿大聯邦政府，都對華人的貢獻和力量不敢忽視。

▋向華人先輩致敬

早年的維多利亞唐人街，有過敗壞和雜亂的一面，但那批華人其實也帶來了不少中華文化。

例如1868年以詩作一句寫下「我手寫我口」聞名，給了胡適推廣白話文學靈感的晚清詩人，外交家、政治家、教育家黃遵憲，於1880年代以駐舊金山領事身分到訪維多利亞時，就與當地的華人詩社以詩歌唱和。

1970年代，維多利亞市府曾拆除唐人街的一棟舊樓，發現牆上有早期華工在上面以筆墨抒發思鄉情懷寫下的詩。

據說當年的唐人街還有專演粵劇的劇場，孫中山到訪時曾受邀在那裡演講籌款。

做為加拿大最古老的唐人街，維多利亞唐人街值得一遊，如果有機會去拜訪，不妨就從番攤巷開始，一步一步向華人先輩們致敬。（寄自加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