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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莫內的睡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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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者效法莫內捕光捉影的技巧,在漢庭頓圖書館流芳園拍下睡蓮。(圖/作者唐訶德提供)
筆者效法莫內捕光捉影的技巧,在漢庭頓圖書館流芳園拍下睡蓮。(圖/作者唐訶德提供)

「睡蓮」,是睡在水上的花,多麼的優美,美上加美,像是一首詩。水是所有動物和植物生命的核心,而我生在「山水如墨染」的水鄉蘇州,擁有用之不盡的水,多麼幸福。

記得我在五、六歲時,整天在老家的庭院裡,與表兄弟姊妹們一起捉捉迷藏、盪鞦韆,快快樂樂;母親與舅媽們一起織織毛衣、曬曬太陽,舒舒服服。

庭院的東南邊有一口古井,舅媽就時常提醒我們,絕不可以甩東西到井裡,井裡的水是喝的,不是玩的。古井旁邊有一個大水缸,缸上浮著幾朵蓮花,母親就告訴我們,蓮花需要有陽光充足的庭院,才能出水如芙蓉;同時蓮花有十幾種不同的科屬,我們這一種的蓮花俗稱「睡蓮」,因它是遵循大自然的規律,傍晚閉合、清晨花開,迎接光明,外國人稱為「水中女神」,可能是睡蓮有一種高雅清潔、和諧吉祥的氣質,人見人愛。

那是我一生中最無憂無慮、天真浪漫的時光,像是一幅五彩繽紛的圖畫。

高中時,讀到北宋大詩人周敦頤的「愛蓮說」,就想起了故鄉水缸中的睡蓮,而讀到「予獨愛蓮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中通外直」從此百萬叢花中,我情由所鍾,也獨愛睡蓮。

畢業後,我來美國半工半讀時,忙得廢寢忘食,白天在圖書館中打零工,晚上去餐廳洗盆碗。有一天,偶然在圖書館的書架上看到一張圖片,初看時,只見圖畫的前景幾乎全是墨綠漆黑的池水,背景又都是幽暗深邃的樹林,像是有一種無形的壓力和不安。

但又看到月光下是一片安寧靜謐的池水,漂浮著十簇睡蓮,一剎那間,我聽到母親的聲音,看到了故鄉的水缸,對我發出一絲希望的曙光,完全忘卻了當時的困境,深信暫時的掙扎,肯定會換來將來快樂的時光。

再注意看看,畫中光影的變化與色彩的重疊,交織成一幅優美至極的圖畫,心想那位畫家可以拿著畫筆在半夜中畫畫,我也可以拿著蠟燭徹夜苦讀。就把這張圖複印了一幅,裱在鏡框裡,放在書桌上。結果,這幅圖片陪我讀完了五年的大學。

畢業後,就職於一間大公司,第一天,就把這幅畫掛在我的隔間上。當天中午就被組長看到,那個老美驚奇地對我說:「不可能吧!你也喜歡莫內的作品。」自從那天,我有空閒就開始閱讀有關莫內的書籍,細看他的圖片,並在報章雜誌中收集他生平的奇聞軼事,百讀不厭。

莫內(Claude Monet 1840 - 1926)是法國印象派的鼻祖,以色彩表現光影技術著稱,他要把轉身即逝的光影印象,都畫在他的畫布上,從《乾草堆》(Les Meules)、《盧昂大教堂》、《日出、印象》到《睡蓮》 的系列,以及其他2500多幅的名畫,每幅都是美不勝收,流芳萬世。

當他72歲時,本可安逸地在吉維尼(Giverny)的鄉下享受舒逸的晚年,但他自知來日不多,因為他有嚴重的白內障,只能用一隻眼睛作畫。所以他更加勤奮,日日夜夜與工人們一起挖地移土,從一條小河中引水到自己的後園,造了一個人工池塘,種植了一大片的蓮花幼苗,從此眾所皆知的《睡蓮系列》開始了。

他從74歲到86歲的12年中,不分晝夜,畫了250幅的「睡蓮」。如今,各國的博物館中幾乎都有他的作品。他巨大的圖畫往往需要二至三年才能完成,還必須安置於專為其設計的藝術館中。其他在高檔的拍賣會中偶爾也能看到,但每一幅作品都是鎮館之寶,價值連城。

有人說莫內的《睡蓮系列》是他對前妻卡米爾的追禱和救贖。自從她離世後,他孤孤獨獨、憂憂不歡,又加上極端惡化的眼疾 ,使他轉向以自然之美治療他的苦難與失落。他喜歡畫花,這次他選擇了「睡蓮」為畫作的主題;因為蓮花生在水中,清幽高雅、內蘊深邃、如夢似暢,夜晚靜靜閉目養神、白日綻放生命之光,象徵著他對愛的懷念;同時他深信「水是生命之源,光是上帝的愛」。

莫內有一句名言:「我曾以為,留住光,就可以留住你。」

莫內的一生並非一路風順,在中年時窮困潦倒,債台高築。命運無常,我想到在中年時,也遇過生活上的挫折、事業上的起伏。讓我不禁聯想到20年前組長曾告訴我,當你看莫內的畫時,除了要看他如何捉住一瞬間的光與影,還要注意看他墨色的層次,潤透淸澈、細膩分明,以及他如何在構圖設計中,引發觀眾的共鳴與深思;在他的「睡蓮系列」中,幾乎每一幅都有隱藏的暗喻,確實是帶給世人一場視覺上的饗宴和心靈上的和諧。

那天晚上,我就把那幅畫拿回家,日夜凝視著畫作。出乎意料,這次我把視線移到了圖片後景的左上角,那是一堆墨黑的大樹和一些深綠的雜草,在光影中襯出一座的日本式小木橋,橫跨池塘的東西兩岸,似乎添了些東方的韻味,依稀讓我覺得「船到橋頭自然直」的道家思維;再看右邊畫框的頂端降落三柱細細長長、碧碧綠綠的柳枝柳條柳葉,從黑暗的背景中絲絲縷縷從上而下,那簡直就是告訴我「柳暗花明又一村」,有愛有信有望仍在人間。想不到這幅畫,又來陪著我度過了在人生中最危機四伏的中年時代。

當我在65歲生日的那天,剛好兒子全家從巴黎度假回來,送給我一冊明信片的照片,封面是「莫內的睡蓮系列精選」。前幾頁幾乎全是巴黎橘園藝術舘中的照片,12幅6英尺高、42英尺長的巨片大作中的局部圖片,上面都是霧氣朦朧中迷迷糊糊的花,花有閉有開、霧也有來有去,一萬種的顏色有一萬次的變化,他卻可以畫得虛虛幻幻、無痕無跡,那種空靈朦朧的意境,美得有看鏡花水月之趣,又有在霧裡看花之樂。

頓時,我覺得莫內的畫,都有唐朝大詩人白居易的影子,尤其是「花非花,霧非霧,夜半來,天明去。來如春夢幾多時,去似朝雲無覓處」的印象。或許詩人與畫家所見略同,都是借物喻情,隱喻著浪漫的青春、逝去的愛情、生命的感慨,就像光和影都是瞬間即逝的存在。

後來我在一個中式庭院看到了「睡蓮」,靈機一動,立刻拿出手機拍照,效法他捕光捉影的技巧。見到這張照片,自己覺得照片上的構圖、色彩、光影等,都有他的韻味,就把手臂伸直,高舉手機,對著上天,以感謝他的一切和感恩他的「睡蓮」,無言無怨地陪伴著我,希望他能看到我的拙作,更希望將來他能收我為他的徒子或徒孫,這是我夢寐以求的心願。

對我而言,莫內是一個最執著,又最純真的藝術家。我在他的《睡蓮系列》中,學到了他自強不息、厚德載物的精神,體會到他擇善固執、待人以誠的處世態度,以及對愛的昇華,超越了時空、超越了占有。他是我精神上的導師、心中的英雄。世間許多英雄用槍炮去征服世界,而他卻用一池「睡蓮」,安慰了世人的心靈。在他過世前,他把所有的作品全部損獻給國家,公布於世,發揮了至高無上的人性光輝。

因為長期在戶外寫生、追逐光影變化,導致莫內晚年深受白內障之苦,視力嚴重受損,嚴重影響創作,甚至銷毀畫作,直到眼睛問題改善後才重拾畫筆,但視覺色彩已大不相同。莫內仍熱愛生命,他與他的「睡蓮」似乎已經潛移默化地陪伴了我的大半生,可惜他在我還未誕生之前就蒙主恩召,但是他的精神、他的光輝永遠停留在我的心裡,歷久彌新。

如今,我步履蹣跚、小病纏身、力不從心,回憶當年,不免心境黯然。慶幸的是那張幅老圖片還在我的書架上,我還可保持樂觀的心態,每天醒來睜開眼睛,依然清晰地看到他的十簇「睡蓮」,睡蓮永遠是嬌美如昔、情深似海舉頭望著我,柔柔地安撫我的痛苦,低頭閉著目、默默地為我祈禱祝福。

走筆至此,窗外的陽光正好照到了我的書架,架子上那幅老圖片的旁邊,還有我的長輩與子女以及孫輩們的相片,大家天天見面,點頭含笑。尤其是那五個孫子、孫女小時候的照片,越看越可愛,越看越覺得他們個個都像是「睡蓮」,純真如水、滿面陽光;當我心事重重時,他們即刻從照片中一躍而下,小的在前,大的在後,戴歌載舞,每次聽到他們的天籟之音,我總是眼朦朦,淚縱橫,但願人長久。

一瞬間,一道天光在窗外一閃而過,我恍然大悟,「水是生命之源、光是上帝的愛。」那肯定是莫內教會了我如何在心中要永遠留住那束永恆的光。莫內是如此的神聖,我是如此的幸福,夫復何求?(寄自加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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