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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川普嗆「打回石器時代」 伊朗軍方怒回「升級攻勢」

川普伊朗戰爭演說重點一次看 留下4大懸念 市場不埋單

橘紅指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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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23RF)
(圖/123RF)

我的年紀都奔六了,從沒做過美甲。

這些年,在工作、養娃、寫作、社區事務中像一個上了發條的陀螺旋轉不停,哪裡還顧得上為自己添一抹顏色?家中養的全是男孩,雄性荷爾蒙瀰漫,久而久之,我也變得粗枝大葉,離「精緻」越來越遠。

可每當看到年輕女孩指尖綻放的色彩,明亮、俏皮、像蝴蝶搧翅,我總會下意識地多看幾眼。心底輕嘆一句:年輕,真好。隨即又自嘲地把這點悸動按下:美甲嘛,是小姑娘的專利,我,早就too old了。

▊靠手指謀生 扎根異鄉起點

偶爾在商場,看到那些售貨員的指甲像小型燈塔,粉的、藍的、玫瑰金的,形狀各異,有光澤、有圖案,好像在平淡日常裡悄悄安插了一點儀式感。我一邊欽佩她們從指縫中流露的生活熱情,一邊又忍不住心生疑惑:這樣的指甲怎麼做家務?洗菜時會不會有汙染?於是,我不由自主地把她們從「賢妻良母」的隊伍中劃了出去,彷彿塗了指甲,就失去了某種傳統資格。

不久前,隔壁村一個美國老太太參選市議員,在她的競選集會上,我看到她的指甲塗著鮮紅,濃烈如火如血,又像一朵張牙舞爪的玫瑰。那一刻,我的內心竟升起一絲不安:這樣的「招搖」,真能傾聽民意、服務百姓嗎?

認識一個朋友,當年初到美國,沒身分、沒語言,一頭扎進唐人街的美甲店,從此靠十根手指謀生。那時我才瞭解,美甲不只是裝飾,也是一種手藝,是她扎根異鄉的起點。對她而言,指甲油是通行證,是飯碗,是汗水和韌性的形狀。

可不論是市議員的火紅張揚,還是朋友的辛勤謀生,美甲在我心中仍停留在「他者」的邊緣。我始終覺得,那不是「我們」這一代人的事,不屬於「母親」、「大人」、「華人女性」這些角色的範疇。

直到一次回中國探親,一切悄然改變。那天,先生的姪女帶我們去逛街,昆明市中心人來人往,美甲店與服飾店比肩而立,幾乎每個街角都藏著一抹顏色的誘惑。我們在一家服裝店門口閒看,一個中年女子迎上來,笑意盈盈地說:「大姐,做個美甲吧?這年紀了,更要對自己好一點。」

我下意識地環顧四周,確認她是在對我說話。那句話,就像指甲銼,輕輕刮過心頭。

「人生就該體驗點新鮮事兒,」姪女也起鬨,「試一次唄,不喜歡就洗掉。」

我站在猶豫的邊緣,一腳還在舊觀念裡,一腳已踩入新的可能。想到這趟回中國可以暫時放下鍋碗瓢盆、身分標籤,也沒人會認出我,做點「出格」的事又如何?

於是,我就這麼被老闆娘笑著請進了美甲店。熱水浸腳、指腹輕揉,一股暖流從腳底升起,漫過胸口。姪女早已下單:「手腳一起,總共130塊人民幣。」老闆娘笑著應和:「今天開張,給妳優惠。」

我坐在那兒,竟有些恍惚:這就要做美甲了?才二十美元?我也開始「老不正經」了?

▊不過分惹眼 又能取悅自己

色板遞到眼前,一整排的紅、橙、藍、金,像潑灑在生活裡的調色盤。我手足無措,不知該選哪種顏色能既不過分惹眼,又偷偷取悅自己。

「別太小心翼翼了。」姪女替我挑了橘紅,「紀念妳人生新一章。」我本有些遲疑,那橘紅太跳、太亮,可那一刻,我竟被它吸引。彷彿一抹熾熱,闖進我從未敢觸碰的禁區。

不一會兒,兩位年輕美甲師分坐兩邊,老闆娘照料我的腳。我被三人「伺候」,心中飄飄然。正陶醉時,兒子們跟了上來,看著「回國放飛」的老媽,竟搬來板凳坐成一排觀眾,笑而不語。

顏色一層層塗上去,愈發飽滿、鮮亮。指尖跳出橘紅,腳趾點染墨紅,中指還被畫上金色,像一排整齊舞者中冒出一個領舞的頑童。

我低頭看看,心中竟有些忐忑,又有點歡喜。彷彿打破了某條無形的邊界,向這個世界,也向自己,發出一個無聲卻熾熱的宣言:我,也可以這樣亮起來。

走出美甲店,橘紅的指尖在昆明街頭的陽光中閃著光。經過櫥窗時偷偷一瞥,看見橘紅的十指在玻璃倒影中跳躍,我心虛地笑了:我這個60歲的「老人家」,終於幹了一件不太「合適」的大事。這一抹橘紅,不只是裝飾,也是一次選擇和告別。

那幾天我一有空就低頭欣賞自己的指甲,越看越喜歡,彷彿十指之上盛開著某種自由與歡愉。就在這樣盯著的某一刻,我突然想起那位塗著紅指甲的參選市議員候選人。當初我質疑她的濃烈,如今,我的橘紅又與她有多大不同?

偏離他人期待的軌道,就是輕浮嗎?我們對「正經」的想像,往往裹挾著文化、性別、道德的沉重包袱。而一抹亮色,正照見這些觀念的深處,它不是叛逆,而是一種溫柔的覺醒。

那一刻,我也想起兒子的「指甲挑戰」。

那是他高三的暑假,參加了一個野外探索營。那群青春正盛的孩子,在山野中紮營、攀岩、看日出、游泳、漂流......一身陽光汗水,還不忘「折騰」點儀式感。離營前,他們突發奇想,每人都塗了指甲油,顏色各異,像給夏天畫上最後一筆。

接他回家的那天,我一眼看見他十指閃著彩光,心裡猛地一跳:你這小子,你媽我活了半輩子都沒塗過指甲油,你倒是搶了先?

▊超越外表標記 看見人本身

幾天後就要開學了,我輕聲提醒他:「是不是該洗掉了?別人會笑話你的。」

他卻很堅定地搖頭:「媽媽,我還是我。我沒有變壞,也沒變成別人。為什麼就因為我手指塗了點顏色,就要被貼標籤、被異樣對待?要改變的,不是我,是你們的觀念。」

他說得那樣平靜,又那樣有力:「第一印象不能代表一個人的真實。我只是想挑戰自己,也挑戰這個社會。希望有一天,大家能超越外表的標記,真正看見人本身。」

聽完他的話,我竟然一時語塞。他的話像一個小鐵錘,敲得我心中的成見紛紛墜落,我頓悟。是啊!美,不該有性別;自由,不該設限。而我當初無法理解的「叛逆」,其實是他對世界的溫柔挑戰。也許該更新的,是我的世界觀,而不是他的選擇。

也許那時兒子的挑戰,就在我心裡埋下了一粒的種子,在昆明那個春暖花開的環境,種子終於破土發了芽。一個多月後回到美國,新長出的指甲像是裸露的肌膚,從色彩邊緣悄悄探了頭,提醒我:是時候該「換裝」了。

我隨手一搜,竟在家附近發現了一家美甲店,就藏在熱鬧大街一家餐館旁。我在這住了二十六年,卻從未注意過它的存在,美甲店大概一直不在我的座標中。

我推門而入,從容地選擇了顏色,美甲師為我的指甲換了新裝,共為我建了檔,還溫柔地叮囑:「每三周來打理一次哦。」

我低頭看著指尖,那抹橘紅靜靜閃耀,彷彿歲月深處燃起的一簇小火。60歲做美甲,不只是一次對生活的溫柔擁抱,更是一種觀念的鬆動,是為自己打開的一扇心窗,讓自由,勇敢,真實照進來。

原來,美從來不是某個年齡的專利,自由也不是青春的特權。心若願意,美就會駐進來。(寄自加州

加州 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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