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島美女和她的丹麥情郎
天空酒吧(Sky Bar)坐落在冰島首都(Reykjavik)的港灣邊,在一個八層樓高的旅館頂樓,有三面玻璃牆,把對面的音樂廳(Harpa Concert Hall)和法克薩弗洛伊灣(Faxaflói Bay)的風景盡收眼底,是本地人喜歡聚集的地方。
那一天恰好是星期五,有個歌手抱著吉他現場演唱,東面牆被區隔起來,留給一個私人聚會。剩下來的桌子就不多了,幸好我們到得早,占據了一個長桌。先生和我各自啜飲杯中的酒,強忍著不打瞌睡,這是我們到冰島的第二個晚上,旅途中的勞累與時差,讓人想睡覺。
服務生忽然過來和我們商量,可不可以和別人併桌?歡迎至極,否則我倆可就被自己無聊死了。
坐下來的是一對金髮碧眼的中年男女,看起來既登對又和善。忘了究竟是誰先開的口,我們很快地就把各自的關係都釐清了,我們是從美國來的夫妻,他們是結識一周年的情侶。金髮美女是冰島人,她的情郎則生於格陵蘭(Greenland)、長於丹麥。
幾個小時的談話中,不難感覺到美女是情郎致命的吸引力。他說:「幾個小時前我才下飛機,我們已經有三個禮拜沒見面了,這是最長的一次分離。」他一邊說一邊把玩著美女的手。
美女溫柔地回應:「剛才的餐廳氣氛不錯,食物也好,我們有一頓美好的晚餐,是一個小小的補償。」美女的笑容發散著幸福的光,他倆的喜悅,感染力極強,讓我也覺得微醺。
也許是,我們都處在放鬆愉快的狀態中;也許是,我們的思維恰好在同一個頻率上;也許,只是酒精的作用。四個陌生人,在初識的幾十分鐘內,成了無話不談的朋友。
四個人總共會七、八種語言,唯一共通的卻只有英語。我們從冰島哪裡有好吃好玩的,一直聊到不同的語言教給我們的處世態度與生活哲學。
我的美式英語總是先說重點而且率直,有時甚至可以說不顧情面。丹麥情郎附和說:「我也覺得自己說英語時,經常忘了禮貌。」
他說了一個關於格陵蘭人如何交談的小故事:「有一次我在機場等飛機,候機室的長排椅背靠背,我聽見背後有兩名婦人用格陵蘭語交談。她們的談話在非格陵蘭人耳中是斷斷續續的。我突然感覺慚愧,我竟然忘了格陵蘭傳統:與人交談,重要的是傾聽。格陵蘭人發言,絕不半路打岔,兩人以上的交談都會有短暫的沉默,這樣才能確認對方是真的說完了,不是暫停。」
他說完,我們都沉默了;不是練習格陵蘭傳統,只是安靜地感動著。
與人交談,重要的是傾聽。
格陵蘭人用最簡單的方式,把對彼此的尊重與包容,落實在生活中,專心地聽別人說話,靜靜地等別人說完。
整個晚上我們不止一次提到,這真是一個神奇的夜晚,宇宙中的某種神祕力量,讓我們在此碰撞融合。這只是我們友誼的開始。(寄自麻塞諸塞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