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長流的上巳節
「維士與女,伊其相謔,贈之以勺藥。」這些被春水浸潤了三千年的詩句,如同河底溫潤的鵝卵石,在時光長河裡折射出永恆的光暈。上巳節從遠古的巫祝儀式蛻變為中國人的精神圖騰,如同春溪帶著桃紅柳綠,在歷史中留下美麗的痕跡。
「溱與洧,方渙渙兮」,先秦時期的溱水和洧水,見證了最早的愛情詩歌。《鄭風.溱洧》裡描繪青年男女嬉笑玩樂的場景,讓河水都充滿了浪漫氣息。采詩官站在春草叢生的堤岸,看著少女把芍藥花送給心儀的少年,彼此傾訴心意。
魏晉時期,竹影搖曳,為春天增添了詩意。在會稽山陰的蘭亭,四十一位文人墨客讓酒盞帶著墨香順流而下。王羲之揮筆寫下《蘭亭集序》,不僅留下了墨寶,更傳遞出春天的生機。「後之視今,亦猶今之視昔」,這句感慨讓曲水流觴這一活動有了更深的文化內涵。陸機在洛水邊寫下「遲遲暮春日,天氣柔且嘉」,與此同時,竹林七賢的琴音在新竹間飄蕩,將原本的祭祀儀式變成了文人雅士的風雅聚會。
在長安,三月的春色格外濃郁。杜牧看見「弱柳扶風披翠幕」的曲江池畔,浮橋被遊人的錦履踏出春的韻律。「畫堂三月初三日,絮撲窗紗燕拂簷」,白居易與春色做伴,邀春光喝酒,愜意安適,讓整個盛唐都醉在了春醪裡。「故人家在桃花岸,直到門前溪水流」,常建划著輕舟尋找李九莊時,桃花流水,溪水潺潺,小橋人家,勝似仙境。
到了宋代,文人用筆墨描繪出永不褪色的春天畫卷,歐陽修在醉翁亭揮毫潑墨,寫下「遊人不管春將老」,盡顯灑脫。李清照南渡後,在翡翠杯的歡聲笑語中,將「空夢長安」的惆悵融入詞中。蘇東坡在西湖留下的春酒,每年都在煙柳畫橋邊等待知音。而汴京的春色,在《清明上河圖》中得以永久保存。
如今的暮春三月,漢服少女的裙裾飛揚,恰似《鄭風》裡走出的采芍藥人。當孩童忙趁東風放飛紙鳶,櫻花雨飄滿朋友圈,那些沉睡在典籍裡的詩句便悄然甦醒。
這場持續三千年的春日雅集,從祓除不祥的莊嚴祭祀,到曲水流觴的詩酒風流,最終沉澱成整個民族對生命的禮讚。當新柳再次蘸著春水寫下「上巳」二字,那些消逝在波光中的平仄從未老去,它們只是換上了新的韻腳,繼續在時光長河裡,書寫著浪漫的上巳節。(寄自甘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