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頻道

* 拖拉類別可自訂排序
恢復預設 確定
設定
快訊

克魯曼:獨裁政權不認錯 中國輸掉抗疫之戰

金融時報:馬雲在東京低調生活近半年 興趣大變

生命的逗點

媽媽又在睡夢中大叫。醒來後,她對著空中畫圈,一圈又一圈。我看得疲憊又心酸,九十八歲的媽媽好像在畫她人生的句點。

媽媽醒著時就吵鬧,叫爸爸,喊媽媽,一聲聲喊著「我好害怕!」床上的媽媽,連自己翻身都做不到,就只這樣眼睜睜看著窗外由亮而暗,再亮再暗,充滿害怕無奈地孤獨地走上人生終站嗎?

安寧治療的人員告訴我,日子不多了。我想,媽媽走後,我們會齊聚唱她喜歡的歌,會有許多人談論她的趣事,媽媽在基督教會一輩子,愛交朋友,會有很多人懷念媽媽。只是那時媽媽聽不到了。

我為什麼要等媽媽走了之後,才要大家表達對她的懷念,唱她喜歡的歌,今天做不可以嗎?我決定向媽媽的教會發出邀請函,告訴大家,媽媽近況不好,歡迎來拜訪。

消息出去,每天都有朋友來訪。半昏迷的媽媽,沉睡的媽媽,神志不清的媽媽,只要有朋友來訪,立刻電力大開,和來客唱詩歌、禱告,順便發揮她慈禧太后的本能,點名指定要誰來看她。

偶爾,聽到來客告訴媽媽:「邱媽媽,我就是當年你帶到教會的。」「邱媽媽,我以前每星期五在你家吃飯。」「邱媽媽,我家二兒子找到工作了。」

我不知道媽媽的記憶中有什麼,她常連我和孫女都認不出來。但是她總透過口罩,認出來人,和對方說幾句話,舉起雙手指揮大家唱詩歌。

來的人有許多我不認得。我開心地發現,媽媽有她自己的生活社交圈,有這麼多願意開一個半小時車,趕來和她說幾句話的年輕朋友。

一位朋友告訴我:「我婆婆說當年在青島,你媽媽送她一個鍋子。」

啊,媽媽不光是躺在床上,等人替她換尿布的病人,她曾經是一位樂於助人,在困窘的時候,願意把家中鍋子送給新婚朋友的熱情少女。

這期間,安寧治療兩次送來緊急護士,以為媽媽當天就要走了,但她又慢慢好轉了。她仍然睡睡醒醒地接待著她的來訪者。

雖然不知道線的另一端握在誰的手裡,但是媽媽這個不服老的風箏,在她自己的蔚藍天空中開心地遨遊著。

原來,媽媽凌空畫的,不是句點,是逗點。

逗點之後,有和她度過漫長歲月的教會朋友,有她照顧過的年輕人,還有我這個老女兒。

我也是個逗點,我之後,還有兩個在外面為生活打拚卻總記掛著外婆的女兒。

生命的章節,在逗點之後,還在繼續。(寄自加州

加州 口罩

上一則

不肖子

下一則

奢侈的日常(下)

延伸閱讀

超人氣

更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