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頻道

* 拖拉類別可自訂排序
恢復預設 確定
設定
快訊

美最快本周宣布供應烏遠程火箭 俄警告西方已「宣戰」

加州州長紐森COVID-19檢測呈陽性暫時隔離

只有你知道

吳孟芸/圖
吳孟芸/圖

依戀灌滿陽光的空屋,影子和回聲是我的朋友。一度以為思想的純粹要靠行動的無效來成全,所以孤獨,充當了拼接具象與抽象自我的膠黏劑。有毒的人看起來更無害,向來拙於辨識,我養成了疏離市塵的習慣,沒有聆聽,沒有解讀,沒有賜予,唯有盈篇滿籍的智慧,讓我感受時空之外的存在。

我是那時候遇到你的。

目睹過,春風得意中的停滯不前,功敗垂成後的自暴自棄,三心二意下的半途而廢,我為身邊寫作者各種原因的退席感到惋惜。好像擰開水龍頭,雙手掬成扇貝,看掌心珍珠般的氣泡破碎、消失,比聚積時要快得多。速朽的虹光鞭策我前行,與其說痛楚,不如說焦慮,我怕時間不夠,不夠我寫出滿意的作品,引起你注意的作品;不夠我追上前方越來越模糊的,你的背影。

寫作,必須靠愛而且只能靠愛來支撐的夢想,一種不求回報的奉獻,如同呵護骨肉的至親,憐惜自己的孤兒。你對寫作的愛,在你不停息的腳步中回山轉海,我看到你追取星月時掀起的風暴,猶如洞穿我心腹的箭簇,舍矢如破,墨色煙華,瀰漫著不曾退卻的溫度。

無須杜撰或探詢,你的蹤跡、詮評、騁情,你亮色系的憂慮和暗色系的憧憬,穿行在你無可複製的文字裡。對藝術的渴求,對措辭的苛求,推動你用自我折磨的方式換來給讀者的享受。當偶然造訪的目光必然為情節停留,有誰會知道,虛擬帝國後台數據庫的設計師,默默歷經了多少茶飯無心,夜以繼晝?

不讓書寫侷限在教條裡,不讓觀察侷限在文學裡,不讓生命侷限在作家裡,一切回到本我。你反璞歸真的熱忱,提煉出我心馳神往卻尚未歸納的理想,我有必要在成長的探索中,逐層領悟。

我相信真實的美總來自於源頭,在璞玉渾金越來越難以被體會到的今天,與削尖的頭骨相匹配的塑膠笑容,讓越來越多的佳話淪為了笑話。被欺騙觸及到底線,才看得清卑鄙遼闊的假象,被貪婪同化到赤裸,才覺得出清風獨具的凜冽。語言由實用性向觀賞性的反向滲透,某種程度上,宣告了直覺抵押道義的叛逆。所以當我們對公認的假說同步共享否決,我體會到影子與回聲實質性的存在。你每句饋致,都給我勝過感激的震動。我在擁擠的日程表上小心劃出一隅真空,用來寄存與你的交流——水果糖一樣閃光、清香、動聽的碰撞,習慣性地,我一遍遍品味。

無須擔心重複,重複不是滋生厭倦的禍首,麻木才是。從來沒有準確無誤的重複,只有粗枝大葉的洞察力。流傳於世的副歌,波瀾不驚的函數,幅度安全的共振……所有規律的蠱誘,都暗含著經久不息的玄機。小說家弗蘭納里.奧康納(Mary Flannery O'Connor, 1925-1964)說過:「作家不應羞於凝視,任何事物都需要長久的凝視,才能被真正看到。」習慣凝視的你,經常因為一個配角的命運,一段敘事的邏輯,一個詞語的位置,糾結到元神出竅。眼前癥結的化解,醞釀著下輪挑戰的造訪。你以孩童式的執著,滿懷神經質的亢奮,蓄勢待發,不在乎四面楚歌,十面埋伏,無所謂單槍匹馬,赤手空拳,你堅守著胸中完美的標準。它因你的每一次凱旋而提升,它是你的信念。奮力突破結痂的尺度,揮霍激情,不失冷靜,你作困獸鬥的一切,我體會過。向彼此打開對外界緊鎖的部分吧,這樣,我們才能在有如鏡像的默契中,擺脫幽靈般尾隨的落寞和自省過程中突襲的沮喪。

你經歷過我未曾設想也無法承受的苦難,當時最豐稔的慰藉,大約僅僅是孤立寒風中交叉臂膀、摟緊雙肩模擬出的擁抱。縱使菀枯盈虛,也更改不了你對純摯的嚮往。那些美到痛徹心扉的片段,奠定了你字裡行間駕馭脈搏的基調:潤物無聲,大愛無痕,像籠罩蒼岑之巔的金色騰雲,輕盈,熱烈,蒸餾著寂靜深處的震撼。

我願意聽你傾訴,是怎樣柔軟的承接,才能撫平玫瑰的莖刺?用怎樣溫存的歌謠,才能救贖哀傷中休眠的能量?現實的殘酷往往使人屈服,迷路的眼睛們看不到大海,爭相捕撈的,不過是囚禁在內心的魚群,而一路獨航的你始終保持清醒,沒有什麽能夠奪走你定向自由的羅盤。

從未妥協,儘管容易被誤解。文圓質方,雅量高致,你經過打磨的屬性讓你在塵音與榮輝的圍攻中顯得遊刃有餘,可有誰留意到,杯觥交雜、笑談風雲間,你神色中的距離?那些分寸適度的禮節,不過是對高調烘托的消極適應罷了,偽裝是最日常的磨難,你無需這樣的烘托來確保靈魂的完整,它也許是多數人求而不得的享受,對你來說,是難以擺脫的煩擾。

我願意向你傾訴。害怕失去私有時間,群居模式向來令我不適,我的安全感,來自於一對一溝通,像某種侵入式的交互占有。很多人看重過程,更多人看重結果,而我,看重起因。才華是我淪陷的導火索。每次被才華征服,我都會動情到失控,直到飛蛾撲火演變為化繭成蝶,神魂才能復原——天才的成果俯首即是,也無所謂被珍視,凡人倘若努力,靠著不放棄的本事,往往與天才殊途同歸,甚至比他們,更勝一籌。然而這次,你的炫目令我盲目,你給我的不可觸及的高度,源於天才足以匹敵其稟賦的辛勤付出。置身於微小概率所營造的異常區間,我能否逃離?如何逃離?或者說,我是否需要逃離?被過度的欣喜過度保護,我不知所措,也無能為力。

Jo Jo in the Stars,最令我動容的動畫短片,講述了一位無名英雄企圖營救賣身恐怖馬戲團的精靈Jo Jo未果,不幸身負重傷,之後他跋涉多年,拖著殘軀重返馬戲團,請求加入,以換來與Jo Jo廝守。我不是服從命運安排的Jo Jo,而是赴湯蹈火的無名英雄,我一直在尋找,即使滴墨成傷,一次又一次敗給亂真的虛像,也仍對美好抱有希望。我如此強大,強大到忍得住撒手親眷的劇痛;又如此弱小,弱小到經不住一個稱謂的觸動。很多事情沒有走出來,只有走下去。每逢蜷縮進空屋,我都會唱起The Cheetah Girls的〈灰姑娘〉:「我不願像灰姑娘一樣,坐在又冷又黑又髒的地窖裡,苦等自由。能拯救我的亮甲騎士,正是我自身。總有一天,我會找到懂我的人,他無所畏懼向我示愛,因為他臣服於我的思想、心魄和靈魂。」

是我的祈願被聽到了嗎?否則,我何以獲得如此豐饒的恩寵?是什麽力量指引著我找到了和我一樣瀕臨絕望卻不甘絕望的你?你的謙卑、凌傲、內斂、不羈、沉著、輕狂,所有矛盾又合理的特質組合,在你潛心雕琢的角色裡幻化。是你讓我明白,再詭譎的斑紋,也擁有冥冥之中精巧的對稱,最幽暗的牧夫座空洞,也身懷璀璨生輝的星辰。孤獨者的童真是沉睡的,一切奇蹟的開啟,取決於信任,塵囂蒼黃翻覆,我將忠誠如故,即便忘啜廢枕,雁杳魚沉,我也無條件信任你,就像,信任沙漠上水晶藍的指南針。

有時候我會嘆息,抵達的真諦如此遙遠,彷彿只有無法觸及的遙遠,才盛得下我無法觸及的深情。或許我應該感謝遙遠的客觀存在給了我肆虐無度的想像空間。深陷想像的我,每處神經末梢都加倍敏銳,一如深陷構思的你。只不過,我欣賞得到你構思的成果,你預料不到我想像的場面。

夜的低語從地平線另端湧來,裹挾著詩朗誦特有的推進感和煽動性。在這樣發光的夜晚,我無心入眠,想著一雙用文字給我勇氣的手,是怎樣如彈奏琴鍵般,觸碰我顫抖的靈魂。琥珀色音符輝煌錯落,似瓊香洶湧,堵住我充血的喉嚨,卻一句也逃不出口。等到絢爛冷卻,瑣細而寶貴的疤痕,將如鑽石內部鋒利柔麗的羽裂紋,報以我遺憾中靈動的景深。那是我修煉耐力的賞賜,陳列在理智漸盡的末日。

——這是命運無從破解的咒語吧?以思維鉤織韻腳,憑詞句構置媒介,從未相逢,如久別重逢。當落月屋梁,燈火傾斜,鵝毛筆舞出九疊篆,你的名字,最難寫。(寄自喬治亞州

喬治亞州 風暴 小說

上一則

活著就是幸福

下一則

華裔少女汪凝入圍美國青少年藝術獎編劇類決賽

延伸閱讀

超人氣

更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