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頻道

* 拖拉類別可自訂排序
恢復預設 確定
設定
快訊

大仁說財經 | 若Fed和白宮都錯估通膨 就全盤皆輸了

避免美中關係繼續惡化 秦剛到任

里斯本懷舊

夕陽西下,羅卡海岬指向蒼茫的大西洋,是歐亞大陸最西端。(李丁.圖片提供)
夕陽西下,羅卡海岬指向蒼茫的大西洋,是歐亞大陸最西端。(李丁.圖片提供)

英國作家約翰.伯格(John Berger , 1926-2017)的自傳體小說《我們在此相遇》(Here Is Where We Meet)第一章寫了里斯本:「里斯本人愛討論一種感覺,一種心情,他們管它叫Saudade,常被翻譯成懷舊。」Saudade是葡萄牙語單詞,不僅懷舊,還蘊含憂鬱、鄉愁與嚮往等複雜情感。

里斯本很有理由Saudade。十五世紀初,處於歐洲邊緣的蕞爾小國葡萄牙,人口不過百萬,國家窮得連金幣都造不起。沒人預想到,1415年,葡萄牙船隊駛過直布羅陀海峽,攻陷摩洛哥港口休達,這是地中海最具戰略意義固若金湯的要塞,三天洗劫屠殺,使非洲的門戶休達城化為廢墟!葡萄牙人見識了非洲與東方的財富,隨後葡萄牙君主雄心勃勃,要使得葡萄牙帝國光輝燦爛,葡萄牙船隊向全世界狂熱奮進,凶殘掠奪,將東西半球連接起來,創建了第一個全球性殖民帝國,在一個世紀裡主宰了海上霸權!哪像今天的葡萄牙沉默低調,幾乎沒有存在感。

里斯本沉醉在昔日Saudade時光裡。哐當作響的明黃色有軌電車,和隱藏市井的三座老升降機,在很多城市已經送進博物館了,在里斯本卻依然是公交網絡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從1901年響起的有軌電車隆隆聲好像里斯本的搖籃曲,穿越了兩個多世紀依然悅耳。電纜線在天上交織,地下布滿軌道,電車彷彿在大地圖上穿行,迸出火星,發出滋滋聲,猶如里斯本的心跳。坐28路環城電車,彷彿穿越里斯本的前世今生。車廂是懷舊款式,狹窄,木凳木扶手。它爬山坡,穿窄巷,急轉彎,如老紳士漫步在里斯本起伏的脈搏中。窗外流過黑白石子組成圖案的街道,幾次和貼著葡式花磚的老房子擦肩而過。

七丘之城里斯本,狹窄的台階或石板小巷起伏伸展,在老建築中蜿蜒成一首悠然的長詩。電車經過最古老的阿爾法瑪區(Alfama)狹窄的街道時,常因交通堵塞而延誤。摩爾人統治時期,阿爾法瑪就是整個里斯本,後來城市往西擴展,此地成為漁民、水手和窮人區。德國導演文德斯(Wim Wenders)1994年的電影《里斯本故事》(Lisbon Story)集中在阿爾法瑪拍攝,拍出了光環褪去但依舊美麗的里斯本,自然流露著衰頹的美感,彷彿上世紀的舊夢。

阿爾法瑪區建在面海山坡,由迷宮般狹窄的小巷和長短不一的陡峭石階連接起來。碎石鋪的路面凹凸不平,羅馬和摩爾風格的建築斑駁陸離,處處可見恣意塗鴉。小餐廳和咖啡館很多,人頭攢動,充盈著懷舊的市井氣息。葡萄牙著名詩人佩索阿(Fernando Pessoa, 1888-1935)還是個小職員時,每天上班都會經過這些老街巷。他寫道:「只有這裡能讓你感受往昔的里斯本:建築、街道、拱門、階梯、木陽台,還有人們最真實的生活形態:嘈雜、聊天、歌聲、貧困和垃圾。」今天的阿爾法瑪和二十多年前沒什麼區別。佩索阿常去的咖啡館門前有他的坐像,翹著腿,目光炯炯地看著前方。

阿爾法瑪區「大教堂」建於1150年。「國家先賢祠」是精美的大理石建築,高挑的圓拱頂,金色的巴洛克裝飾,莊嚴肅穆,是葡萄牙數任總統的陵寢,著名作家、航海家,以及法朵名伶阿瑪莉亞也安葬在此。聖文森修道院始建於十二世紀,內有葡萄牙王朝多任君主的陵墓,迴廊拼貼瓷磚畫描繪阿方索一世在十二世紀成功奪回里斯本趕走摩爾人的歷史。修道院不遠處有「小偷集市」,跳蚤市場熱鬧如廟會。

里斯本的美需要俯瞰,有三處老升降機代步。「聖胡斯塔升降機」是垂直的,高四十五公尺,1902年使用,連接龐巴爾下城與高處卡爾穆廣場。從廊橋走出來真是風光無限,深淺不一的紅瓦頂房屋和濃淡不同的綠色樹叢交相輝映,特如河、廣場、阿爾法瑪區盡收眼底。接著步行去里斯本最高點聖喬治堡,那是摩爾人的城牆遺跡。

下山來到羅西奧廣場,城市的中心。廣場中央矗立著國王佩德羅四世的雕像,路面是平坦的,鋪了黑白馬賽克圖案,視角錯覺如波浪起伏。羅西奧火車站建於1886年,外觀像一座宮殿,雙馬鞍形的入口十分特別。在自由大道搭乘「格洛麗亞升降機」,此升降機於1885年使用,是登山坡的纜索鐵路,爬二百六十五米大斜坡上聖佩德羅觀景台,俯瞰里斯本中心和遠眺聖喬治城堡。「比卡升降機」在一條居民小巷裡,於1892年使用,沿著軌道看層疊的房屋和遠處的海岸線。

里斯本的一切與大海休戚相連,驚濤拍岸間孕育了航海夢。西班牙堵住了所有陸路,唯有瀕臨大西洋的海港是葡萄牙人求生的出路。從里斯本起航,迪亞士(Dias)發現南非好望角;達伽馬(Da Gama)開闢了第一條歐洲到印度的航路,帶回無盡的財富;麥哲倫(Magellan)開始人類第一次環球航行。葡萄牙人無畏地揚帆遠航,駛向茫茫大海,走向世界,驚天動地開啓了西歐對亞洲及美洲的殖民史。里斯本當之無愧成為世界第一大港。

貝倫區見證了葡萄牙大航海時代的輝煌。「發現紀念碑」巍然聳立在特如河畔,建於1960年,紀念航海家亨利王子逝世五百周年。白色大理石碑身是一條簡化的帆船,亨利王子立在船首,手捧一艘多桅帆船,葡萄牙人駕駛這種改良帆船雄心勃勃走向世界,開啓偉大又血腥的大發現大征服時代。王子身後是航海家水手士兵傳教士等。登上紀念碑,俯瞰貝倫港全景,感受五百年前航海家從這裡揚帆出海的豪情。廣場地面鑲嵌著巨大的世界地圖,小帆船標示著當年葡萄牙人揚帆破浪登陸世界各地的時間,葡萄牙航海史一目瞭然。

葡萄牙人起航的那片海岸後面,有一家貝倫糕餅店,人們蜂擁前來品嘗十五世紀原味葡式蛋撻。蛋撻也隨著葡萄牙冒險家們被帶往世界各地。

傑羅尼莫斯(Jerónimos)修道院聳立在海港入口,是葡萄牙規模最宏大最華麗的修道院,1983年與貝倫塔一起入選世界文化遺產。1501年國王曼努埃爾一世始建修道院,正面長兩百餘公尺,朝陽下雄偉的米白色建築高貴如象牙雕塑。外牆、大門和窗框布滿華麗的雕塑裝飾,融入帆船、纜繩、船舵、貝殼圖樣。雙層迴廊優雅精緻,螺旋型圓柱富麗堂皇,三十對數十米高的塔尖直指蒼穹,是十六世紀曼努埃爾式(Manueline)建築風格的典範。航海家達伽瑪和詩魂賈梅士的石棺左右陳列在大門內。曼努埃爾家族的祖先們、許多重要人物都長眠於此。修道院一側是考古博物館。

1755年11月1日早晨九點,里斯本發生大地震。倖存者從廢墟中逃出,聚集在廣場和港口開闊地。四十分鐘後地震引發海嘯,洶湧的波濤撲進港口,把僥倖逃生者捲入大海。蠟燭油燈倒塌引起大火,燒了幾天,許多修道院、宮殿城堡等都毀於一旦,典籍、藝術珍品、達迦馬記錄的航海日誌等都化為灰燼,六萬多人罹難。皇室全家在傑羅尼姆斯修道院作彌撒,倖免於難,讓這座修道院披上了神聖的光芒。大地震之後,取而代之的西班牙和英國人更強大更無情,里斯本再也沒有恢復曾經傲視全球的雄姿,往昔的崢嶸歲月如斜陽沉寂落寞,航海帝國徹底衰敗。

羅卡(Roca)海岬指向蒼茫的大西洋。狂怒的海風,洶湧的浪濤,峻峭的懸崖,無數的海鷗,白牆紅頂的燈塔挺立於疾風之中。這裡是歐亞大陸最西端,被評為「全球最值得去的五十個地方」之一。十六世紀,葡萄牙文學大師、獨眼詩人賈梅士(Luís Vaz de Camões, 1524-1580)豪情萬丈地寫下:「陸止於此,海始於斯,盧濟塔尼亞人,從這裡走出去……」賈梅士的詩激發了探險者的民族精神和對遠方的嚮往與探索,才有了曾經的海上帝國的光輝年代。葡萄牙人將詩句篆刻在羅卡角的石碑上。

來里斯本一定要去聽一場法朵(Fado)。法朵的意思是命運或宿命,1820年代起源於阿爾法瑪區。此葡萄牙民謠受到非洲奴隸音樂、摩爾歌曲和思鄉水手小曲的滋養,成為葡萄牙最具代表性的民族音樂,2011年入選世界非物資文化遺產。葡萄牙人是天生的水手,遠航是他們的宿命。當年遠航的水手從山下的港口展開漫漫征途,許多人葬身大海,留下他們的家人黯然神傷。法朵是水手唱給大海的鄉愁,是女人唱給遠方愛人的牽掛,情感深切濃烈,逐漸成為葡萄牙社會普遍蔓延的情緒。甚至滲透進一代代葡萄牙人的心中。瑪利亞天主教堂下面有一家法朵餐館(Clube de Fado)。一個女歌手,葡萄牙吉他手和古典吉他手,法朵音樂響起,飽含了葡萄牙民族的漂泊流離、傷感悲苦、孤傲不羈和熱情奔放,帶著懷舊的憂傷,聽起來甜美又苦澀。傷感悲憫的旋律迴蕩在老城陋巷,人們從法朵裡聽出自己的懷舊之情,沒有比法朵更能體現里斯本的Saudade了。

里斯本被凍結在昔日的時光中,衰敗、沉默、憂鬱與失落感如暗流湧動。鏡頭裡的每一個畫面都充滿懷舊感,就像略帶憂傷的法朵,意味悠長。坐著有軌電車,聞著蛋撻的奶香,聽著法朵,里斯本的故事在等著你……。(寄自喬治亞州)

聖胡斯塔升降機高四十五米,1902年使用至今,是城市公交網絡的一部分。(李丁.圖...
聖胡斯塔升降機高四十五米,1902年使用至今,是城市公交網絡的一部分。(李丁.圖片提供)
辛特拉宮是葡萄牙中世紀皇宮,入選世界文化遺產。(李丁.圖片提供)
辛特拉宮是葡萄牙中世紀皇宮,入選世界文化遺產。(李丁.圖片提供)

地震 雕塑 咖啡

上一則

一個人的角落

下一則

出道30年跨足歌唱、戲劇、導演 萬芳唱出生命的體會

延伸閱讀

超人氣

更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