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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女兒的心情

每次參加婚禮,總是笑淚交織。看到新娘在父親的陪伴下走出來,一步是歡喜、一步是戀戀不捨,我就開始激動流淚。聽到新郎新娘相互宣示:「無論順境或逆境、富裕或貧窮、健康或疾病、快樂或憂愁,我將永遠愛著您、珍惜您,對您忠實,直到永遠。」我又感動得想大哭。

近年來參加下一代婚宴多些,常為嫁女致詞的父母感動,一位岳父對女婿說:「我從沒見過她這麼快樂的表情,知道大勢已去,但心存感激。我和她媽媽花了二十幾年的工夫,才把她預備好,你要懂得好好珍惜。」父親在儀式上噙著淚花,把女兒的手交給另一個男人,又叮嚀:「她經得起寵,不會寵壞,只會寵好。」老爸默默走出大廳抹眼淚,背影有些狼狽和蒼涼,萬千不捨的情愫頃刻間都爆發出來。當全世界都沉浸在婚禮的幸福時刻,有誰注意角落裡有一個男人掩面哭泣?父親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那一刻!

印象深刻的是妹妹兒子的婚禮,外甥和她的未婚妻是康乃爾大學念法律時認識的,如今一個是檢察官一個是商業律師。新娘的父親曾任英特爾副總裁,他敘述嫁女兒的心情,他說因為和女兒感情好,嫁女兒會哭會傷感,但也因找到一個好女婿,多了一個兒子而開心。他西裝上別著一隻粉紅色的蝴蝶,因為女兒小時候常常像蝴蝶一樣向他飛來,如今他把這隻蝴蝶轉給女婿照顧。父愛無言,父愛如山。

婚禮上女兒與父親共舞是感人時刻,音樂放的是〈I Loved Her First〉:「第一個抱她的人,是我不是你。第一個親她的人,是我不是你。第一個愛護她的人,是我不是你。可是呢,我希望陪伴她一生的人是你。」曾在德州參加過一位老農女兒的婚禮,不善言辭的老爸竟然帶了一把槍對著女婿說:「照顧我閨女的接力棒我交給你,有問題你要進原廠,不要自己修理,否則我只有修理你。」對女兒說:「你們之間不高興的事情不要跟我講,因為你終會原諒他,而我不會。」有人把他的槍收走,他還說:「沒槍也沒關係,我會用眼神殺死對我女兒不好的人。」

女兒是父親的貼身小棉襖、前世的情人。從前世追到今生,依依不捨愛到這輩子,呵護寵愛加溺愛,萬千疼愛集一身。美國詩人納許說他生了女兒之後惴惴不安,不知什麼地方有個男嬰也在長大,將來會搶走他女兒。在公園看見嬰兒車中的男嬰,他總懷疑:「會不會是這傢伙?」余光中稱四個寶貝女兒的男友為「四個假想敵」,描述他們:「裝出偽善的笑容,想叫我岳父。我當然不會應他。」但無奈「少女開門揖盜」。

嫁女兒的心情很複雜,開心又傷心,激動又沉重,不捨難過外加擔憂。有位岳母致詞時竟冒出:「嫁女兒的感覺好像存了幾百萬的帳號,一夕之間過戶給別人,很失落的感覺。但我也要聲明,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不准來要售後服務,也不准退貨。」(寄自加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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