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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書生涯點滴

倩華∕圖
倩華∕圖

五十多年前,一次學術會議之後大家一起晚餐,在座都是教授或準備教書的博士生。說起教學,前輩梅貽寶教授忽然大聲說:「我相信誤人子弟的都應該進第十九層地獄!」眾人齊聲附和,而我也一直記得這句話,所以在教學上一直很認真,不敢懈怠。

老師對學生的影響真的很大。如果有個冥頑不靈的學生,聽了老師的話,像是當頭棒喝,忽然悟到「天生我材必有用」,不再渾渾噩噩過日子,減少玩電子遊戲的時間,開始為自己的人生目標來努力,那麼老師便是功德無量。

在亞利桑那大學任教期間,我曾一度對自己的教學失去信心。那時候系裡有四、五個同事,聯合起來排擠華裔教授,打算僱白人來取代。他們安排學生來我課堂旁聽,態度極不友善,弄得我心緒不寧,懷疑自己的教學能力,甚至興起了改行做房地產生意的念頭。

一天,我到超級市場買東西,遇見一位學生克利斯和他的父母在挑選水果。克利斯向父母介紹我說:「這位就是我常說的鮑老師。」

他的爸爸說:「克利斯常常提起你。」我心想不妙了,不知道他怎麼給我打分數。他又繼續說:「他從你的課堂上學到不少新知識。獲益匪淺。我們常在星期二、四晚飯時問他,今天鮑老師又說了什麼?」我就問克利斯還記得我說了什麼,他居然立刻舉出一例,那就是塞翁失馬、禍福相倚的故事。我十分高興,便恢復了對自己教學的信心,使想排擠我的人沒能得逞。我接著又在那裡纏鬥了幾年,最後終於穩住陣腳。

過了兩年,亞利桑那大學繼黑人學生事務中心之後,又設立了亞裔學生事務中心,除了新聘一位主任,還聘請我擔任唯一的教授顧問,有額外薪水。據說是由亞裔學生集體推薦我的,讓我很感欣慰。

有位學生葛莉絲上過我兩門課,她主修兩門學科,其中一門是東亞研究,畢業時的成績是全校第一名,得到多項榮譽。她給校長的信中說,在校四年中,得益於多位教授,最不能忘記的有三位,而我是其中之一。葛莉絲後來進了哈佛醫學院,畢業後在波士頓行醫。

再過五、六年,有九個已經畢業的學生回到我辦公室來,送我一張他們的合影。相框上刻著:「一個影響久遠的老師:她也許不知道自己的影響無遠弗屆。(A teacher affects eternity: She can never tell where her influence stops)」這讓我覺得自己「只問耕耘」的心血沒有白費。

為學生寫介紹信是教授們免費的售後服務。通常,在介紹信寄出後學生就音訊渺茫了,但有的亞裔學生會回來道謝。

一天,我在辦公室,有位數年前教過的華裔女學生來看我。原來她後來進了醫療行業,事業做得不錯。她說要感謝我對她的啟發,又說一個人在事業上能否成功,運氣很重要,但能遇見好老師也需要好運氣。

「老師啊,我進大學前的那一年,是有些個人問題的。」

「是什麼問題?」

「我爸媽開餐館,每天忙得不可開交,家裡許多雜務都安排我來做。他們每天很晚回家,一進門就開始指責我、挑剔我,越罵越難聽。我覺得他們討厭我,這樣的日子實在過不下去,就起了逃家的念頭。一天晚上,在他們開罵之後,我就悄悄地帶了背包溜出去了。心想,希望永遠不要再回這個家。」

「你做事很衝動啊!」

「是的。我在街上走來走去,也不知道要去哪兒。已經很晚了,街上的行人越來越少。忽然一輛警車停在我面前,警察問了幾句話之後,就叫我坐進警車後座,將我送進牢房關了起來。那間房裡已有十幾位年齡和我差不多的女孩,交談之後,我發現她們全是娼妓。第二天早上,警察通知我父母來接我回家。」

「你運氣好,碰到的是警察。若是遇見一個壞蛋,後果不堪設想。」

「是啊!」

她的故事可以警惕許多任性的年輕人。

但有時候,我也會懷疑自己給學生的建議是否不當。

記得有個來自香港的女生,上過我三門課。一次,她缺席了一個星期,回來上課時,告訴我她感冒發燒去看醫生,檢查後發現她還有貧血的毛病。我就建議她注意飲食,多吃一些補血的食物如葡萄乾之類的。四、五個星期後,她告訴我,她母親擔心她的健康,所以從香港趕來看她,並帶來中藥,熬了要給她吃,她不肯吃,對她母親說:「鮑老師說吃葡萄乾,我不要吃那種藥。」我急忙勸她,趕快吃母親帶來的藥,我不是醫生,只是在飲食上做些建議而已。

想一想,我的女兒們其實也是不滿意我的。自從她們上了幼稚園後,就開始拿老師說的話來駁斥我的建議。而且成績越是好的學生,老師的話就對她越有權威性。

二十多年前,在聽到學生們令人鼓舞的反應後,我更注意吸收新的教學方法,留意觀摩其他同事的長處。學校裡每年都發教學獎,當我看到有的教授上台領獎時,台下鼓掌特別用力,見賢思齊的志向油然而生,心想,說不定有一天我也能領到教學獎。

一年,本系的一位女同事得了教學獎,於是我去探聽一下她教學的方式。原來她有一半以上的時間都在放電影,放教學錄影帶,放幻燈片,而教學透視片尚未計算在內。林語堂曾說過看電影對學習語文有幫助,沒想到真有人把教室變成電影院了呢!

又一年,一位嗜酒的同事也得了教學獎,令我很吃驚。因為我曾和他合開過亞洲文明的課程,有時他走進教室似乎尚宿醉未醒,語無倫次。他清醒時,講課還馬馬虎虎,不過說故事講笑話太多,幽默有餘,嚴肅不足。教課也不按進度表,每年都是學期結束時課還未教完。我後來打聽到他得獎是怎麼一回事。據說那年他參與角逐一項行政職位,沒被選上,學校高層便給他一個教學獎以示安慰。

又等了幾年,一位新來的年輕女同事得了五星教學大獎,這等於是全校教學第一名,令人肅然起敬,也值得大家觀摩學習。她教東方思想,講課的確準備充分,條理井然,口齒清楚,表情生動,和學生交流也很融洽。但是她在教學進度表上列著唯一的一本教科書,竟然是——英文版蔡志忠的漫畫書,講儒學的。真是有創意。學生一個晚上就可以把有趣的教科書念完,愛不釋手,皆大歡喜,難怪要給老師打一百分了。

參加校際學術會議時,和另外一個州立大學的教授交換經驗心得,說起教學獎難免調侃一番。這位教授說這有啥稀奇,然後低聲說,她的學校去年得獎的是位新來的女教授,是某重量級州議員的情婦。

看來教學獎是個虛名,只是學校高層的一顆政治遊戲的棋子。教書是一項神聖的、天降大任的工作,需要老師們全力以赴,「只問耕耘,不問收穫」。我只知道,教書的人不能誤人子弟,以免掉進第十九層地獄。(寄自亞利桑那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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