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比較適合當照顧者?張曼娟、劉克襄這樣看
女性或者單身女性比較「適合」擔任照顧者的角色,是社會成見還是不得不的現實。
張認為誰留家中誰負責
問:曼娟老師年輕時就開始跟父母同住,甚至到香港工作時也帶著父母前往,最後也獨力擔起長照老去父母的重任。但其實您並非獨生子女,當初為什麼會選擇當獨力照顧者?曾想過跟手足分擔長照壓力?
張:我應該是個滿特別的例子,因為我成年之後都沒有離開過家。我跟父母親的關係還滿親密的,覺得我們是可以合作得非常好的一個team,這樣好互相照顧。
我的長照起點是十年前,我的父親精神分裂,對我來講是一個非常大的震撼。這個跟你一起共同生活了五十幾年的人,突然變成一個充滿暴戾之氣、你完全不認識的人,把你的生活你的作息、甚至你的價值觀和你的情感,全部打碎。
我為何會選擇成為獨力照顧者,說起來有點諷刺,因為不是我選擇、而是命運選擇了我。我不是獨生子女,但大難來時飛鳥各分飛,誰會留下來就是誰的責任,那我就是那個不可能飛走的那個人。照顧的過程中,我自己覺得自己好像破碎了好多次,然後再慢慢把它縫起來。但如果有人問我說,如果可以重來一次,你要不要試著逃跑,說不定你逃跑事情也不會太差。但是我會很肯定的回答說不會。我還是會像第一次的選擇一樣選擇,因為我知道只有我才能夠照顧他們,也沒有別人願意接手做這件事情。
問:克襄老師照顧父母長達18年,比曼娟老師還久。您也不是獨生子女,家族中有討論過誰來照顧嗎?
劉:18年前我離開原來工作的媒體,原因也是為了照顧父母。我有一種長子的愧疚感跟責任感,這是中南部孩子上來會有的(情結)。我不僅是長子、還是整個家族的長孫,所以我必須扛這個責任。而我離開台中來到台北二十多年,弟弟妹妹都一直住在爸爸媽媽的附近。所以當他們兩個倒下來的時候,那個責任我必須來扛。
有十年的時間,我父親住在長照醫院,有點半植物人的狀況。每次去看他都得經過一個快100公尺的長廊,對我來講那是黑暗的甬道,每次我都覺得走到一個沒有光的地方。每次看完父親出來,就覺得有個光在那裡,我終於可以喘口氣、可以繼續活著。可是再過一個禮拜或者不到十天,我一定要回去,回到那個黑暗陪父親坐著。
我爸爸不是植物人、他會寫我的乳名劉資愧。當他看著我、戴呼吸管還流口水,卻能寫出我的名字,我整個人非常激動。
劉不用傳統觀念要求妻
問:傳統觀念認為,單身子女長照父母理所當然。兩位怎麼看這樣的社會成見?
張:很多時候大家會覺得女生比較適合照顧老人、然後單身的女兒一定最適合照顧。我覺得其實沒有誰比較適合,而是誰比較願意去多做一點。如克襄不會是適合的人,但他也做、沒丟給老婆。很多男性碰到長照就會讓媳婦做。單身的女性比較適合照顧父母嗎?我覺得不是,我認為是因為單身女生比較願意付出,而不是她比較適合做這件事。
劉:我太太是陪我回去照顧我爸媽,可是沒過多久,她的爸爸媽媽倒了。所以兩個人要分開,我照顧我爸爸、媽媽,她留在台北照顧她的爸爸媽媽。
我來台北25年,學到一個東西就是認識時代新女性。如果我沒有到台北工作25年,我可能會用你剛提到的一種傳統男性對待女性的方式,要求另一半或哥哥的另一半承擔責任。我不只是意識到我是長子必須承擔責任、還有我的另一半也有父母,如果繼續用過去父親對待母親的方式對待妻子,只會讓婚姻陷入另一個更大的危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