鑽政策漏洞 新南向助長外籍性產業 台灣成最容易的第一站

火紅電視劇「華燈初上」刻劃1980年代台北條通的故事。本報系聯合報記者深入條通調查採訪，一窺極樂世界背後藏著政府沒告知的真相。

新南向政策便捷的觀光簽與學生簽，衍生打黑工、性產業等問題，早已變調淪為「外籍暗黑產業鏈」的快速通道。入夜之後，真實版華燈初上全年無休上演。

入夜，熟悉大台北夜生活、被稱「老司機」的「阿凱」，帶好友走進俗稱「條通」的台北市中山區巷弄；不久，他佇立在不起眼的民宅前，「保證好玩、進去就知道」話音剛落，「嗶」一聲，一旁小門自動開啟。

門後有塊「酒吧」店招，邁進門就是向下旋轉樓梯；關上門，熱舞音樂陣陣襲來，「阿凱」下樓時說，剛剛透過通訊軟體預約消費，店家以監視畫面看到客人抵達就開啟電動門，一解友人疑惑。

泰國店平民價 大搶酒店生意

地下室有五、六個拉起窗簾的半開放式包廂，昏暗的粉色燈光讓小隔間更顯神祕。男服務生熱情招呼「凱哥」入席，再招來穿著清涼的年輕女子入座，熱情的女子立刻舉杯邀飲，展現比酒客更急著炒熱氣氛的心態。

「為了多賺小費，小姐沒時間磨蹭。」阿凱說，疫情後有許多中小型酒吧「轉型」成了「泰國店」，規模較大的店有三、四十名陪酒妹，小姐們年輕熱情又放得開、敢玩，花費相對「平民」，大搶商務酒店的生意；這些女子多數以觀光名義來台，14天一輪，每次都有新面孔，讓「老司機」流連忘返，「這都受惠於政府推動新南向政策」。

新南向政策是陳水扁前總統任內提出，推動台商到東南亞地區發展，蔡英文前總統2016年上任後進一步成立直屬總統府的「新南向政策辦公室」，針對紐澳等18個國家給予各項簽證便利措施，其中14天免簽證國家包括泰國、汶萊和菲律賓等國，馬來西亞、新加坡則有30天免簽，印尼、越南、緬甸、柬埔寨及寮國除了有「觀宏專案」團進團出便捷措施，還可條件獲發效期三個月、停留期限14天的多次入境許可憑證 。

原在泰國酒吧陪酒的30歲Lin，經朋友介紹以觀光名義來台，去年底受訪時已第六次來台，「我非常喜歡台灣，這次回去後，一定還會再來」。26歲Coco說，她在家鄉經營美容院，想趁年輕多賺錢，經同鄉姐妹介紹，來台「觀光打工」。

「從泰國出發前就知道來台灣做什麼，有人透過仲介，有人在網路社群請同鄉幫忙。」27歲的Mai坦言，之前曾到日本及南韓「觀光打工」，但是近年日韓境管趨嚴，台灣算是最容易的「第一站」，所以轉進台灣工作，「Taiwan easy come easy go,easy make money.」。

坐檯小費 塑膠手環代替現鈔

阿凱說，泰國店多採「公檯制」，小姐在各包廂流轉，小費以「塑膠手環」代替現鈔，1000元（台幣，下同，約34美元）買八個，一個等於125元小費，酒客若希望小姐坐久一點就多給幾個手環，店家也設計一個1000元的「發光手環」、一頂5000元的「后冠」，讓習慣「大手筆發小費」的酒客使用。盡管泰國妹單筆小費遠不如酒店妹，但多撒嬌、多玩遊戲，每晚收入也相當可觀；有些小姐表明願意性服務，每次3000、5000元，來台「觀光」14天賺個數十萬、甚至上百萬元的大有人在。

「我們只安排陪酒，不安排Ｓ（性交易），但許多小姐會和客人私下交易。」業者坦言，泰國店消費遠比商務酒店低，女陪侍為了賺快錢就相當敢玩，吸引經濟能力中等的消費族群，「語言不通沒關係，消費者不是來談戀愛的」，店家引進泰籍女子坐檯，有相當利潤。

觀光名義來台 還有同鄉照應

「新南向政策早成了『外籍暗黑產業鏈』，外籍女子來台從事不法已形成規模。」北市一名警官說，這些女子一入境就被安排到飲酒場所陪酒，有宿舍住、有同鄉照應，多數觀光期限一到就返回母國、有機會再來，但也有人想「拚一把」，逾期停留轉到養生館或按摩店工作，「隨便捏一捏就表明加500元半套、加2500元全套」，甚至乾脆從事「一樓一鳳」性交易。

觀光署統計，九年來菲律賓及泰國來台觀光人次累計237.214萬餘人次，泰國前年及去年來台觀光人次都有39萬多。另外，採「觀宏專案」簽證便捷措施來台的觀光團，光是去年越南就來了2564團、5萬1000餘人。

去年7月，桃園市警方偵破犯罪集團採「一條龍」模式招攬泰籍女子以觀光名義來台賣淫，查獲18名泰女；8月，台北市警方突襲臨檢某酒店查獲20名越南女子坐檯陪酒，其中六人在北部的私立大學就讀、一人讀語言課程，七人分別依觀光、求職、商業活動等名義來台，另六人是失聯移工或觀光逾期停留。

泰女違社維法 查獲人數暴增

去年11月，台南市警方查獲17名以觀光名義來台的泰籍女子在餐酒館內打工或脫衣陪酒；12月，新北市警方破獲藏身四層樓民宅的「半套店」，被查獲20多名按摩女多為觀光名義來台的泰女，她們住在民宅四樓，下樓就能「上班」；今年4月，桃園市警方在某KTV查獲15名以觀光名義來台的泰女坐檯陪酒，移請移民署偵辦遣返。

警政署統計，2020年至2024年間查獲性交易、違反社會秩序維護法外籍女子949人，以越南籍女子居多，其次是泰國及印尼籍，不過，泰國女子被查獲人數從前年198人暴增到去年的385人，越南女子被查獲數從前年262人降到去年的167人。統計數字似乎印證了阿凱描述的「泰國店盛況」。

「衝觀光衍生治安問題值嗎」

根據移民署統計，截至今年4月失聯移工等逾期居留者9萬3000多人、持觀光簽證或免簽入境而逾期停留者5萬1000多人，這些「幽靈人口」除了隱身全台各地農村、工廠、漁港打黑工扮演勞動市場主力，還有許多進入性產業市場，近來還流行受雇擔任詐騙集團提款車手，當警方循線追查時卻已「結束觀光」出境，形成查緝斷點。

北市一名警官說，早期有些東南亞女子持學生簽證來台，停留時間可以長一點，近來多數以觀光名義入境，一入境就有經紀人接手安排住在日租套房、同鄉姐妹陪伴，接受合作的酒吧「訂單」，或由專人安排到KTV陪酒，早已「組織化」。

這名基層警官納悶，兩岸幾乎不交流，政府急著衝刺來台觀光人數，甚至補貼東南亞國家組團來台觀光，衍生治安及社會問題值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