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與未來的三種世界

因海量投資AI，Meta、微軟大縮編，合計影響2.3萬個職位。不僅如此，含這兩家在內的7家美國科技大廠，從2022至2025年因為投資AI相關基礎設施，如資料中心等，合計千億乃至逾兆美元。它們因節約了人力而移轉支出於新的投資。於是在過去3年、也就是ChatGPT問世以來，幾乎沒有增聘新的人手。

AI相關大廠的投資是一回事，但引進AI用於生產或服務的企業多嗎？會減少相關工作的人力需求嗎？據IMF的預警，確實；兩年前它曾預測「未來兩年影響全球4成工作」，今年初又說「在已開發經濟體中，有大約6成工作將受到AI衝擊，且大量基層入門職位可能消失」。

若依照美國普查局的統計，又是另一番風景。其調查顯示，美國科技、特別是AI重鎮舊金山，也只有25%的公司，每日在部分工作過程規則性地使用AI，就美國整體來說更低。英格蘭銀行的Ivan Yotzov與同僚，偕同美、英、澳與日本公司研究發現，過去3年來AI對就業的影響「幾乎等於零」。但在相同時期，號稱比較容易遭AI取代的電腦與軟體員工人數，在美國整體反而增加12%，房地產與營建業則分別增加75%、將近100%。

年初，澳洲Macquaire大學與英德美三國銀行聯合發表大規模研究，發現這四國有3/4的公司使用AI，但有86%表示AI「在過去3年對勞動生產力並無影響」。「富比世」報導MIT媒體實驗室的研究結論，指出「AI試點計畫的失敗已成常態，95%的企業AI倡議顯示零回報」。另就北美和歐洲1000多家企業的調查顯示，有42%企業在去年放棄了大部分的AI計畫，2024年卻僅有17%比率。

AI大廠投資於研發與產業鏈建設，是希望其他領域的企業在使用他們的產品後，能聘用較少的人、獲取較多的利潤，也就是提高生產力。但自ChatGPT問世以來，這番景象僅見於少數領域，如軟體編碼與客服，未來呢？

「經濟學人」則提供了長期與短期兩個極端的看法。看長遠，新技術全面發生作用「需要時間，才能將其衝擊力全盤發揮。生成式AI的年代還只是嬰兒期」；電力在1880年代就有，但「生產力因而提高，又花了45至50年」；看短期，資本盲目競爭而產生浪費，自古有之，現在仍有可能出現「AI繁榮、暴漲、爆發、急速成長，這是常見的炒作、過度宣傳、造勢、吹捧、投資過度的循環，最後就是崩盤。這不是世界末日，卻帶來痛苦。」

也許還有第三種極端圖像，亦即薩伊定律（Say's Law）的變形實現。生產者自動催生了對其產品或服務的需求，但此時的需求並非百業百工生產過程中對AI的需要，而是停留在AI產品，結合於電腦、手機、網路的個人消費面及習慣；加上躍躍欲出、問世多時的多種穿戴電子產品，致使當前已存在、手機結合網路而產生的隱私、著作權、深偽、假新聞、不實資訊、沉迷，及跨國詐騙、洗錢與犯罪等問題，將因AI的進入而全面加重。

（本文取自4月28日聯合報民意論壇，作者為政大新聞系退休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