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普2.0版NSS：歐盟斯人獨憔悴

幾乎對所有國家而言，美國川普政府上任近周年發布的國家安全戰略（NSS）是一份意外，又或是預期中的耶誕禮物。它標榜的彈性現實主義、不干預、不作道德與價值審判的原則，讓許多非民主國家鬆了一口氣，也一改過去川普第一任與拜登政府的NSS，刻意避免了對中國採取對抗性的批判言辭。對印太國家則持續保證堅定盟友的立場。最大的贏家無疑是俄羅斯，它的戰爭行為若非既往不咎，卻至少已翻頁，且把遲遲無法結束戰爭的責任隱隱指向非交戰國的歐盟。

是的，歐盟是川普2.0版NSS唯一的輸家，在短短29頁的內容中，歐盟是唯一遭嚴厲批評的對象。在談到歐洲時，NSS標榜的「彈性現實主義」與不干預原則均完全不適用。NSS批評道，歐洲面臨的問題不只是國防支出的不足與經濟的停滯，而是更為嚴重的「文明抹滅」；NSS將這嚴重的文明危機歸咎於歐盟此類的超國家組織，傷害了歐洲境內的政治自由與國家主權，且歐洲人的言論自由因其過度管制而受損。

美國身為與歐洲有文化、情感連結的國家，要幫助歐洲人「抵抗目前的政治軌道」、鼓舞歐洲境內的「愛國」政黨並減少移民，以幫助歐洲恢復「過去的偉大」。

對於NSS的嚴厲批評與明顯的干預內政，歐盟對外事務與安全最高代表Kaja Kallas回應是：「我們不同意部分主題，但在核心原則上我們歐美仍是一致的。」究竟哪些還能算是雙方的核心原則？卻沒有解釋。歐盟官方如此蒼白無力的回應，說明它對曾經堅若磐石的大西洋聯盟已不復存在，表現得不知所措與自我逃避。一位歐洲學者對歐盟的反應有一生動的形容：我的伴侶傷害了我，但他仍然愛我。

儘管NSS的許多批評是涉及主觀意識形態的文化戰爭，但它提到的兩個歐洲現象是公允與客觀的。一是撇開核武不論，歐洲不論從哪一個標準來看，條件都明顯優於俄羅斯，然而應對烏克蘭戰爭，不論是戰還是和，卻都非美國不行；戰爭發生至今已快4年，歐洲防禦聯盟仍是空中樓閣。

其次，是NSS批評歐洲國家雖說渴望和平，卻從不落實在行動上。確實如此，一直到美俄元首跳過歐洲盟友在阿拉斯加直接見面，會商終止烏克蘭戰爭的和平方案，歐洲決策菁英才反應過來，要有歐洲版的劇本與腹案。

歐洲如此進退失據，很大程度源自心理上、軍事上強烈依附美國的主觀情感與客觀現實。一位歐洲評論者如此形容：歐洲各國在北約中合作順暢，是因為他們有一位「美國指揮官」，歐洲的自我安全認同就是：我們是美國最忠實的盟友。

然而，國際政治就如同曾任英國首相的Palmerston勳爵所言：「我們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國家利益是永恆不變的，也是我們該依循的。」川普2.0版的NSS清楚闡明了美國的核心利益，當美國的國家利益因G2時代來臨而轉向、改變時，留下了茫然失措的歐洲。走向未知的2026，這是歐洲菁英們第一次發現，自己不在餐桌旁，而是在菜單上。

（本文取自1月2日聯合報民意論壇，作者為台北大學公行系主任、公共事務學院副院長、歐盟莫內講座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