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普會 給台灣什麼啟示

美國總統川普與俄羅斯總統普亭在阿拉斯加會晤後，川普表示兩人基本達成共識，認為俄烏戰爭將以領土交換，並以美國對烏克蘭提供某種形式的安全保障作為結束方式。表面上，有談判、有共識、沒協議；在排場、肢體語言及外交辭令的背後，透露出矛盾與諷刺的玄機。

首先，外交修辭下的共識潛藏更大的分歧。美俄元首各自飛行8小時與11小時後，先後抵達曾是帝俄領土、現為美國國境的阿拉斯加安克拉治空軍基地。兩人在設有阿拉斯加2025「追求和平」背板的場景下會晤，僅2小時45分鐘，且未如原先安排共進午餐。

不到飛行時間1/3的短暫會談，從談判策略看，中途終止或縮短會晤，是製造對方心理不適或迫使重新評估立場的策略；而無法同桌午餐亦暗示雙方離達成真正協議還有很長的路，這些均凸顯談判桌下有冰山─無共識的分歧尚無終極解方。

第二，地點的選擇，是美國的主場優勢與不對稱施壓。普亭是自1867年帝俄將阿拉斯加出售給美國以來，首位訪問阿拉斯加的俄國元首。阿拉斯加與俄國間隔白令海峽而相鄰，最近距離90公里；該空軍基地與俄國直線距離為805公里。選在此見面，對俄國來說即是一種諷刺。

美國主場優勢亦呈現壓迫形勢，普亭且冒著海牙國際刑事法院的「戰爭罪」通緝令出席。尚且還有3周前，美國戰鬥機在白令海附近，與一架俄羅斯核轟炸機發生險些相撞的近距離遭遇，如今在此相談停戰與和平方案，本身即充滿反諷。會談沒有大進展並不令人意外。

第三，軟硬兼施，美方在盛大相迎中以戰機編隊大秀肌肉。美方大陣仗迎接普亭的「誠意」到訪，川普鋪紅毯也表示出對普亭的「敬意」，兩人握手、交談及肢體語言豐富的背後，兩側停放的美軍戰機與飛行演示卻在展示武力。

兩人在停機坪會面時，身後停放著四架F─22隱形戰鬥機作靜態展示，並由一架B─2隱形戰略轟炸機，帶領四架F─35戰機編隊從上空呼嘯而過。這些戰機用於攔截進入阿拉斯加防空識別區的俄軍遠程轟炸機和戰機，且是冷戰期間美國為對抗蘇聯而研發，這些大秀肌肉的安排是美方製造的凌傲氣場。

第四，不確定性的交易與多變的施壓談判。會晤原定是一對一會談，但臨時改成3對3。會晤的前幾日情勢亦一變再變，川普先是暗示與俄羅斯討論「土地換和平」，結果和歐洲盟友開線上會議，卻又改口說只和普亭討論停火，領土問題則讓俄羅斯和烏克蘭談判，還揚言俄羅斯若不停火即會遭到嚴厲制裁。川普變幻不定的口吻及與多方交易的不確定性，注定難以取得突破性進展。

「雙普會」世人關注，雖淪為一場各取所需的表演，對川普來說卻是外交豪賭與爭取諾貝爾和平獎的契機；對普亭而言則是突破制裁、孤立，及與西方對話的戰略機會。烏克蘭、歐盟與北約則焦慮被邊緣化；前者恐懼的是主權與領土被列強交易的生死存亡時刻，後者則害怕安全失去緩衝區並喪失話語權。

對台灣而言則需借鏡與觀察，在國際走上叢林法則、日漸失序及強國交易的不確定時代，生存安全與經濟規則如何掌握在自己手中。

（本文取自8月18日聯合報民意論壇，作者為博士候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