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nus出走後 中國AI的困局與突圍
繼ChatGPT之後，Manus是中國今年上半年紅極一時的AI工具，可是卻在7月將總部悄悄轉移到新加坡，Manus離開中國時沒有煙花，卻讓我靈光一現：遣散團隊，清空微博、小紅書，這到底是行銷戲碼，還是真心去中國化？我向Manus聊天機器人輸入了一個簡單問題：1989年6月，北京發生了什麼？回答直白而精確，與ChatGPT的回應如出一轍。
然後我用阿裡巴巴「通義千問」重複同樣的問題，被要求用支付寶登入，我的帳戶被迅速封鎖，千問要求我用從未分享過的手機號驗證身分。那一刻，一陣寒風掠過後背：我不再是用戶，而是犯罪嫌疑人。
當涉及某些特定話題時，所有中國系統都保持技術性沉默。我不責怪阿里巴巴和馬雲。馬雲曾因調侃「中國銀行沒有系統性風險，因為根本沒系統」而觸怒天庭，人類歷史上最大的IPO-螞蟻集團上市戛然而止。誰還敢說沒有系統？
因此，當Manus這樣的企業選擇離開，未必是反抗，可能只是常識。正如亞洲AI安全聯盟Lyantoniette Chua在「財富」AI峰會上所言：對於Manus等審視未來何去何從的公司而言，新加坡代表著觸手可及的現實方案——當必須在美國或中國之間選邊站時，新加坡提供中間選項。
這場7月底舉行的峰會聚焦AI治理、地緣政治和創新。作為Fortune Singapore的特邀嘉賓，我有幸參與這場產業話題的前沿討論並與幾位大咖對話 。史丹福大學教授Russell Wald披露了最新AI發展指數報告：中國將於2026年在產出最佳AI模型方面，全面超越美國。這是為什麼 Manus 離家出走意義重大：
第一、融資。美國風投已停止對中國AI初創企業的投資，對依賴早期融資的企業來說，這是致命一擊。Manus在今年初成功獲得矽谷基金Benchmark Capital牽頭的7500萬美元投資，一度被譽為「第二個DeepSeek時刻」。但這筆融資迅速引來美國財政部審查。資本不是中立的，身分問題已成為能否拿錢續命的關鍵，連香港企業也不例外。Auki AI（機器人巨頭玉樹科技等背後的軟體公司）CEO Nils Pihl對我坦言，他作為一家歐洲公司都感受到風雨欲來：「你可以在香港設分支，但要融資，必須把總部設在別處。」
第二、薪資。圍繞AI的人才爭奪戰如火如荼，Meta花費上億美元從OpenAI挖角。DeepSeek給畢業生開出年薪20萬美元——在中國已算天價，但跟矽谷薪酬比只是零花錢。隔離老王水準在美國能掙1億美元，你讓我呆在中國掙20萬？
第三、硬體。美國的晶片限制日益收緊。訓練大型模型，單靠口號無法成事。中國企業在效率上功力超群，但再精妙演算法也離不開強大晶片。中國線民把Deepseek推上愛國塔尖，但熱情再高漲，也撐不起伺服器與資料中心。
第四、國家安全考量。據美媒報導，DeepSeek大火後，工程師護照被沒收，以防出境後機密外洩。如果屬實，工程師們不能參加海外會議、家庭旅行、國際交流。這不僅是物理上的限制，更是對創造性的阻礙，甚至會危及愛國情感：誰會對動輒限制人身自由的地方永遠保持熱愛呢？
第五、內卷激烈。最近在外賣領域，美團、京東、淘寶展開血拚，利潤消失殆盡，沒人眨眼離場。中國各行各業的邏輯就是：只要我能把你卷死，自己晚死幾天都在所不惜。最終監管單位不得不出手阻止「無序競爭」，AI 行業很難獨善其身。
當然，並非所有企業都會離開，Granite Asia Capital資深合夥人符績勳是中國創投界的風雲人物，曾主導投資滴滴出行、攜程、知乎等多家獨角獸，他坦言真正的全球化不僅是走出國門，更是「做出能服務世界的產品......差異化才是關鍵」。
再看地緣政治角度，新加坡國立大學法學教授David Marshall提出判斷：中國市場夠大，許多公司在國內就能自得其所，不必非要出國發展，Manus搬總部只是個案，不會成為趨勢。大多數企業依然希望兩邊市場都吃一塊。涉及到美中市場，最好不要被逼選邊。
在中國，有網路輿論開始指責Manus是叛徒：靠中國工程師開發模型，最後又「拋棄他們，轉投外國」。迄今，官媒尚未表態。而這種「沉默」或許是一種智慧。讓Manus去吧，讓它去尋找自己的路，最後，全世界都是受益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