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一世的川普 也須臣服金融市場
川普總統在今年持續揮動關稅寶劍大殺四方,今年更出兵「代管」委內瑞拉、放話占領格陵蘭島,氣勢看來似乎無人可擋。但一輩子在商場打滾的他,心裡其實非常清楚:金融市場才是老大。
美國政府的巨額財政赤字早已破表;即便通膨居高不下,仍然繼續寬鬆貨幣政策,但過去一年美元兌其他主要貨幣貶值,最近幾周更是急速下跌,代表經濟格局正出現明顯轉變。
追蹤美元兌六種主要貨幣匯率的美元指數,自1月16日以來下跌逾3%,自一年前川普就職以來下跌逾10%,27日更出現去年4月「解放日」關稅以來最大單日跌幅。對於在全球貿易和金融交易中居核心地位的美元而言,這些跌幅可謂異常巨大。
川普政府在美元政策上一直模稜兩可:一方面大力推動資本支出,並藉由稅賦和放鬆管制來推動這股熱潮,可是另一方面又要求其他國家大規模投資美國,這往往會推高美元匯率。在此同時,川普的目標是減少貿易逆差、提振美國製造業,並要求聯準會降低利率,但同時美國政府卻面臨巨額財政赤字,這些又都預示著美元走弱。
目前華盛頓最大的擔憂在於:美股和美債若遭受美元貶值10%至20%的衝擊,很可能會破壞這種投資失衡。而且任何美元的突然大幅下跌,都會使聯準會決策者的處境更加複雜。
聯準會已經警覺到,高關稅將引發輸入性通膨,所以即使面臨政治壓力,本周仍暫停升息,並暗示將暫停更長時間。財長貝森特也深知:任何試圖大幅壓低美元匯率的措施,都存在雙刃劍效應,會對美國債市、通膨以及助長最新一輪「拋售美國」造成衝擊。
另一個具絕對支配力量的是債券市場。川普日前放話派兵奪島,亮出慣用的關稅來脅迫,驚擾到美國債市,推動殖利率飆升,債券價格暴跌。川普不得不緊急宣布放棄武力入侵格陵蘭,停止加徵關稅。
川普去年4月的「解放日」關稅殷鑑不遠。當時所謂的「債券義和團」(bond vigilantes)啟動大幅度拋售,市場指標10年期美國公債殖利率飆升近5%,財長貝森特急踩剎車,宣布暫停整個「解放日」關稅行動,開始與包括中國在內的世界各國達成貿易協議,大幅降低關稅水平,債券價格才停止暴跌。
其實川普早該向前總統柯林頓取經。在1990年代初美國瀕臨經濟衰退之際,時任國家經濟委員會主席魯賓告訴柯林頓,需要提高稅收以削減赤字,否則債券價格將會暴跌,利率將會上升。柯林頓反問:「你是說,我的施政綱領能否成功,我的連任能否成功,都取決於聯準會和一群該死的債券交易員?」魯賓回答:「沒錯。」
如今,這些「該死的債券交易員」對川普和貝森特來說更加重要,柯林頓時代的債務和赤字較現在簡直天差地遠:當年的預算缺口還不到2兆美元。而如今的債務高達38兆美元。
美國嚴重依賴全球資本市場為其預算赤字融資,每年都需要說服國內外投資客購買大量新發行的國債。這個過程通常悄悄進行,並假設美國仍然是世界金融體系中可預測且可靠的管理者。
但如果這個假設發生變化,國際投資人持有美國公債的意願降低,那麼債券價格將會下跌,殖利率將會上升,這通常強烈預示著經濟即將面臨困境:消費者借貸成本增加,導致消費削減;這也意味著美國政府需要支付更多資金來彌補巨額預算赤字,債務融資成本大增。兩者加乘將導致美國整體經濟的借貸成本上升,從抵押貸款到商業貸款,再到政府支出本身,無一倖免。
這並不會在一夜之間發生,但正是這種緩慢而持續的金融壓力,讓即便是全球最大經濟體的美國也無法避免。川普或許認為自己在世界舞台上掌握所有主動權,但在一個依賴債務的世界裡,債券市場才擁有最終決定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