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故事／從治療眼疾到找回健康細胞 青春難倒轉老化能逆轉？

少數患有罕見眼疾的患者今年底將接受一款創新注射療法，如果成功將有讓時間倒流的「回春」效果，未來還能用在與老化有關的更多眼部疾病，例如青光眼，甚至進一步應用在對抗其他慢性病，包括失智症、關節炎、心臟病等。時代雜誌(TIME)在報導中形容，這種療法是許多科學家希望從細胞層面針對老化找到解決之道的嘗試之一。

簡稱「NAION」的「非動脈炎性前部缺血性視神經病變」(Nonarteritic Anterior Ischemic Optic Neuropathy)發病原因並不清楚，流入視神經的血液受阻時，導致突然失明，糖尿病、高血壓、抽菸都是高風險因素，某些初步研究證據顯示，Wegovy、Ozempic、Mounjaro以及 Zepbound等腸道荷爾蒙類升糖素胜肽-1(GLP-1)為基礎的減重藥品，可能讓患者出現這種眼部疾病的風險提高兩倍。NAION目前並沒有任何治療方法，如果一眼患病，另一眼極可能跟著失明，最終變成全盲。

全新療法 找回健康細胞

全新的基因療法並不是把重點放在導致NAION的特定基因突變，而是嘗試讓某些視神經恢復到還沒出現病變之前的健康狀態，就像按下生物學的倒轉按鈕，讓細胞回歸到以前的年輕時期，沒有受到NAION或其他疾病攻擊。

某些科學家認為這種療法懷抱雄心壯志，目標遠大，但也有科學家並不看好。不論意見如何，科學界目前逐漸擴大的研究領域就是試圖解開、逆轉生命的核心事實：老化。

NAION新興療法的理論基礎來自於哈佛醫學院(Harvard Medical School)葛倫衰老研究生物學中心(Paul F. Glenn Center for Biology of Aging Research)遺傳學教授辛克萊(David Sinclair)。辛克萊花了數十年時間研究人體細胞的耗損過程，認為許多民眾隨著年歲增長而飽受折磨的關節問題、代謝失調等，其實是可以避免的，甚至逆轉。

主持NAION新興療法研究的哈佛醫學院眼科教授瑞茲歐(Joseph Rizzo)說，細胞變得更年輕，就對損壞變得更有抵抗力，「這就是關鍵的突破點」。

瑞茲歐率領的研究團隊將為三名自願接受實驗的病患實施基因注射治療，這三人均有一隻眼睛患有NAION，治療是為了讓受損視神經細胞得以重整。如果實驗成功，這套「逆轉時間」的療法今後可以用來治療與衰老有關的其他眼部疾病，甚至擴大運用於其他慢性疾病。

回春療法 還有長路要走

另外，南加大(University of Southern California)教授朗戈(Valter Longo)支持的理論是，定期斷食對細胞帶來壓力，能讓細胞變得更有韌性、更加年輕。西達賽奈醫學中心(Cedars-Sinai Medical Center)進階老年治療學中心(Center for Advanced Gerotherapeutics)主任柯克蘭(James Kirkland)正在研發能清除老化細胞的新藥，這些細胞老化之後沒有壞死，對周邊健康細胞造成損害，導致身體出現與年齡增長有關的病痛。這些研究的終極目標都是想要找到人類長期以來追求的解答：如何打敗老化，至少希望能夠減緩老化。

如果NAION療法實驗成功，對於人類對抗老化的夢想來說等於邁出第一步，可是距離真正推出回春藥丸或注射療法，還有很長一段路。壓力、汙染、飲酒、久坐不動等因素對健康造成的影響，並沒有一筆勾銷的簡單辦法。

民眾對於恢復年輕的渴求，帶動大量創投資金的成立，藥廠也紛紛投入。大數據情報平台CB Insights指出，過去一年裡與長壽有關的創投成長約75%。從企業角度來看，若能推出減緩老化或有逆齡效果的新藥或先端技術，潛在商機相當可觀。

不單延壽 追求健康壽命

不過，研究長壽的科學家則以較為現實冷靜角度看待這股熱潮，研究重點不是放在追求長生不老或延長幾年壽命，而是確保人類能在生命最後幾年盡可能維持良好健康，也就是以增加「健康壽命」(health span)為目標，不是只單純想要延長「壽命」(life span)。

柯克蘭便說：「我們並不是把重點放在延長壽命而已。」他說，理想的狀況是，完全健康地活到100歲，然後某天早上再也沒有醒來。他表示，研究目標是讓人類延長可以獨立生活、積極活動、不受重大疾病影響的晚年歲月。

改善「健康壽命」同時將帶來經濟、社會的重大效益。研究人員估計，美國民眾如果可以延長一年「健康壽命」，經濟產能將增加38兆，因為勞動力提高、慢性疾病醫療開銷降低。從這個角度重新定義「長壽」，讓老化研究獲得新的啟發興趣。

哈佛醫學教授兼波士頓布萊根婦女醫院(Brigham And Women's Hospital)佩珀美國老年人獨立研究中心(Claude D. Pepper Older Americans Independence Center)主任巴辛(Shalender Bhasin)表示，人類壽命普遍延長之際，如今所有人都體認到，「如何照顧患有慢性疾病老年人，已經成為我們世代最迫切的全球挑戰」。

預計到了2030年，糖尿病、心臟病等慢性疾病造成的生產力損失與醫療支出，全球累計成本將達47兆元。巴辛表示：「我們正面臨著一個歷史性的機會，必須要求政府、企業、學術單位與主管機關全力合作以改善人類生命。」他說，延長健康壽命，將比延長壽命本身更重要。

清除衰老藥物 已在研發

數十年來，「抗老化」策略大多侷限於美容與保健品產業，宣傳效果經常誇大但缺乏證據。基因學、分子生物學研究的突破，尤其是幹細胞研究，則讓有關老化的黑盒子得以逐漸解開。現在有數十項研究正在測試各種化合物能否減緩細胞老化的跡象，包括DNA損傷、氧化壓力等。損害通常來自陽光曝曬、空氣汙染、有毒化學物質長期暴露、抽煙、飲食不良、缺乏運動等，肥胖以及第二型糖尿病等疾病，同樣也會造成破壞。

柯克蘭聚焦領域則是衰老細胞(senescent cells)。這些細胞已停止分裂，處於死亡邊緣，釋放有害信號損害周圍的健康細胞，加速身體老化。柯克蘭正在研發名為「清除衰老」(senolytic)的藥物，用以消除有害信號，希望能減緩老化損傷。柯克蘭表示，細胞衰老是老化的基本過程之一，可能影響數百種疾病。研究若獲得正面結果，未來可能出現能夠縮短人類「不健康年數」的藥物。雖然目前還沒有相關產品問世，動物實驗成果已經讓研究人員感到鼓舞，顯示有希望修復特定組織或器官。

動物實驗 小狗逆轉老化

長期以來，辛克萊在老年研究領域一直屬於爭議人物，某些人覺得他是率領老化科學的先鋒，其他人卻認為他像賣蛇油的騙子。辛克萊暢銷著作「壽命：為何我們會老，為何我們不必老」(Lifespan: Why We Age—and Why We Don't Have To)挨批內容言詞誇大，最近辛克萊在爭議聲中辭去創辦研究機構的職務，因為公司在一份新聞稿中聲稱成功讓小狗「老化逆轉」。不過，辛克萊堅信自己方向正確，並說：「每天有20萬人死於以及老化相關的疾病，我不打算再等15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