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無竹（九）

瑋柏叫聲：「等一下！」去撕兩張餐巾紙，一路像兩塊移動的白磚供他踩踏，渡他至浴間。

阿舅見狀說：「你那雙腳啊，沒穿鞋也髒。久了，浴間排水孔會被水泥堵住。就有這種人，官不做，去做工！」

「官不做，去做工」這句話像澎湖田裡的「倒鉤刺」，一刷過就是一整排。肉無傷，拔除卻很費事，也曾黏在褲管給帶至高雄。

電視報導警察執勤傷重命危，阿舅說：「你這個哥哥幸好沒當警察了，才可以好好的在這邊跟我們吃飯。」

瑋柏說：「才不要當警察咧！」

新聞換了幾條，阿舅又說：「在澎湖當警察還可以，在台灣多危險。不過你這個個性也不適合當警察啦。」

瑋柏接著說：「適合做工。」

最近工作不多，曾平昇悶悶地回房，將床單掀起來，鋪在地上，躺上去，磁磚涼涼。茂仔阿舅提醒他，要開冷氣，囑咐他，床墊兩三禮拜左右邊轉換一下，才不會塌一窟。他看塌塌的，就兩天不躺那區，用手周邊拍一拍。

躺在地上，感覺好平坦。在他和牆壁之間，倚著成列的衛生紙、餐巾紙，成箱的衣物，正在穿的一箱、少穿的一箱，做工穿的另外放。昏暗中近看高出他身軀的這些物件，像是礁石疊起來的一堵石滬。

他讀小學時，已經會到水落石出的海域做工，安分守己待在潮落的所在，弄些小螺、小貝回家吃。去抓藏在海水中的魚可能會有危險，當時候有人用氰酸鉀毒魚，在魚藏身的石滬最好下手。魚失去知覺像酒醉，魚鰭偏一邊浮浮倒倒，將魚帶離毒水漂一漂、洗一洗，牠還能活。（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