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與狗（三）

米妮自從做了中國人的代購，總讓他跳槽，換一份收入更高的工作。他很珍惜現在的工作，跳去哪裡？哪裡有更高的收入？米妮又叫他再找一份兼職，周末也去打工。他為了家庭已經很努力工作了，不能再剝奪他的周末。他不是金錢的奴隸，不想為了更多名牌衣服和更大的房子不停勞作。一直做到死，他也滿足不了米妮日益增長的物質慾望。

認識米妮時，他剛滿二十二歲，沒找到全職工作，在溫尼伯郊區的披薩店打工。那年冬天，米妮從中國來加拿大打工。披薩店老闆幫她辦工作簽證，條件是為老闆工作三年，只能拿到本地人70%的最低工資。但米妮很開心，她一年存的錢和她姊姊打工五年的儲蓄差不多。托尼不相信，他打兩份工，一年存不到五百塊。

米妮剛到加拿大，認識的英文詞彙大概不超過一千個。她說他很浪費、很奢侈，他說沒有。米妮只能聽懂簡單的句子，她的口音怪怪的，多聽幾次，托尼就習慣了。

店裡只有他們倆時，米妮會拿出一個小本子，一邊問他問題，一邊查字典，有時候還讓他寫下他剛才說的句子。她那樣用功，看起來很可愛。年輕的女孩子都很可愛，這是托尼後來才明白的事。

托尼很快就知道，米妮怎麼能存那麼多錢了。披薩店老闆把他家地下室沒窗戶的房間租給米妮，扣除兩百塊。地下室有廚房，米妮每天自己做三餐。她說她是中國的南方人，免費的披薩她也不想吃。她自己做米飯，上面會蓋上厚厚的蔬菜炒肉。她說她一個月買菜最多只需要一百塊錢，另有一百塊零用，存下來一千兩百刀。

托尼把這個故事講給他認識的聽，他們都不相信，她不買啤酒嗎？不買薯片嗎？也不買可樂嗎？這些都是基本生存資料。托尼又把這些話講給米妮聽，她很生氣，找了個高中生看著店，帶他去一百米外的銀行，把她儲蓄的數字指給他看。他張大嘴，胖胖的腦袋搖晃了好久。

他很快就習慣了中國炒飯和餃子，也願意試試辣椒炒一切，洋蔥、洋白菜和肉餡有十幾種做法。米妮除了學不會開車、英文不好，幾乎無所不能。幸虧她不會開車，托尼才有了用處。用的次數多了，米妮覺得她應該給托尼點比微笑更親密的回報。看露天電影時，夜露沁涼，聽不太懂的台詞不影響纏綿悱惻的劇情，她不由自主靠過來，托尼先是禮貌性攬住她，然後就變成了擁抱。當周圍的情侶紛紛和銀幕上的男女主角一起深吻時，一個大熊俯身與一隻浣熊完成了各自的初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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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簽合約到期前一周，米妮就收拾好了他倆的行李，只等最後一天結束，立刻就自駕去西部大城市溫哥華。米妮說，她有認識的姊姊在那邊買了大房子和新的豪華汽車。他們已經同居了一年多。托尼拿到工資，就和米妮一起去銀行。銀行櫃員打印出一張紙，米妮每次都讓托尼仔細看越來越大的數字。她一高興，就捶打男朋友寬闊的胸膛，托尼覺得那就是幸福。

雖然她不許他喝啤酒、不讓他喝付費的咖啡，也不許他買汽水、可樂，所有非必需的東西都不可以買。但他很快樂。他減了三十幾磅，擁有了這輩子沒有想過的儲蓄。米妮用她逐漸純熟的英文，給他描繪屬於他們的房子越來越大，也越來越真實。

他們在溫哥華又打了一年工，就買下了一個兩臥室的舊公寓，位置很好，幾分鐘就能走到公交車站。米妮不許他交保險，他再也不敢開車。後來她也不願意付停車費，他只好賣掉了那輛車。他倆需要搭朋友的車子，跟他們去島上或者郊區遊玩。做為回報，米妮給他們做菜，用他們買的食材。後來，他的朋友只剩下同樣娶了亞洲太太的白人，大部分還是米妮介紹他們認識的。他的同事們也都認識米妮，但他們是他的朋友。所以，他想離婚的念頭先透露給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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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年你的米拉再生十個孩子，你就可以買一輛新車。」同事的表情是開玩笑的，語氣也是。托尼知道他們沒有惡意，但還是聽出來他們沒說出口，但也沒打算隱藏的意思：你竟然讓自己最心愛的孩子生了孩子去賣，為了新車或者別的什麼。

他想告訴每個人，米拉懷孕的事他真的不知道。米妮沒有和他商量，就帶著他的小女兒去了她的中國朋友家裡，和他們家的男孩子交配。太太提起過，他說了No，但那天的晚飯很豐盛，一年中少有的三、四道大菜晚餐，有牛排，也有烤排骨，甜點也好極了，是義大利風味的奶油慕斯。

幾個孩子很高興，太太講起他的狗狗如果懷孕，如果小狗崽能順利賣掉，他們甚至可以去度幾天假，去幾個孩子早就盼望的溫泉酒店住兩個晚上。兩個女兒很興奮，承諾她們會向所有的同學推銷。（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