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眼／南非牽線北京 退役洋飛官的失控

英國國防部於2022年10月率先公開披露中國政府正與南非一所飛行學校密切合作，招募西方國家退役戰機飛行員前往中國協助訓練其空軍和海軍飛行員的消息。其實這項合作計畫，早在此前20年便已開始默默進行。華爾街日報指出，這項飛行訓練計畫目的之一在於提升中國人民解放軍飛行員從航艦上起飛的能力，以及在萬一與美國發生軍事衝突時(包括台灣問題)的應對能力。

訓練飛行員 超過20年

長久以來，中共戰機飛行員的訓練飛行時數顯著落後於西方對手，而且缺乏關於歐美日等先進國家戰機性能和戰術方式的專業知識和瞭解。進入21世紀後，中國政府便積極努力企圖縮短此一差距。

由南非政府支持的「南非試飛學院」(Test Flying Academy of South Africa，TFASA)於2003年創立，其最初目的是為中國民用航空局和其他機構測試飛機，後來逐漸轉變為替中國政府訓練飛行員。

根據華爾街日報自美國司法部取得的資料，南非試飛學院和國營中國航空工業集團公司(Aviation Industry Corporation of China，AVIC)於2010年建立合作關係，在南非成立中航國際飛行學院(AVIC International Flying Academy，AIFA)培訓商業和軍事飛行員。

這所位於南非西開普省(Western Cape Province)偏遠城鎮奧茨胡恩(Oudtshoorn)的飛行學校，距離省會和南非第二大城開普頓(Capetown)超過420公里(約263哩)。

同年，南非試飛學院及中國航空工業集團，又和所謂「國防七子」之一的南京航空航天大學三方合資成立了「南航艾维國際飛行學院 (南京)有限公司」(Southern Airlines Aiwei International Feixing College (Nanjing) Limited Company)，基地設於江蘇徐州。

2013年後，南非試飛學院開始擴大並提升在中國境內的業務，招募來自英國、挪威、法國和其他北約國家的退役飛行軍官，前往中國的空軍基地培訓其經驗不足的飛行員。原本只是基礎飛行教練，後來逐步提升至類似美國海軍戰鬥機武器學校(俗稱Top Gun)的先進戰鬥機武器教官課程和進階專業戰術訓練。

撮合逾20名退役飛官

據華爾街日報引述一名知情人士說法，召募廣告宣稱應聘教官每年只需工作幾個月，就能獲得數十萬美元的酬勞。

華爾街日報審閱了海量的已公開官方檔案、法律文件及電子郵件，並採訪多名知情人士後，推算南非試飛學院至少已先後撮合了超過20名西方退役飛行軍官前往中國任教，而且其中至少有四人具有駕駛F-35第五代隱形戰機的經驗。

根據南非試飛學院內部文件顯示，這些西方教官不僅要傳授飛行技巧，也被要求講解西方最新型戰機和航電偵測系統的性能，以及先進武器發展的近況。但目前尚無法確定中國究竟從中獲取了多少專業技術。

據知情人士估計，南非試飛學院這些年來從中國收取了數千萬美元的報酬，但合作過程並非一帆風順。電子郵件顯示，南非校方對於中方拖延付款、學員素質低落、甚至訓練設施和生活環境，曾有諸多怨言，2021年時甚至曾經威脅終止合作關係。

南非試飛學院負責人盧梭(Jean Rossouw)在2021年3月寫給中航集團和中國軍方代表的一封電子郵件中不客氣地指出，「當學員們抵達時，他們當中許多人嚴重資格不符且準備不足。」

盧梭在信中還提到了設施方面的問題，對於中方所提供的教練機、機場設備和教官居住條件，皆表達不滿。另外，他還提醒中方拖欠南非試飛學院多筆款項，總金額介於400萬至510萬美元之間。

在雙方關係最尷尬的時期，南非試飛學院一度考慮停止與中航集團的合作關係，而當時在中國的飛行教官則陷入進退兩難的局面。該年10月，南非試飛學院派駐中國的專案經理，前英國空軍飛行員彭里斯(Craig Penrice)發電郵給所有在中國境內的西方教官，鼓勵他們先休假，但保持聯繫，以便隨時被召回。同時也通知尚未就任的教官，暫勿啟程。

後來隨著新冠疫情失控，中國進入全面封控狀態，飛行訓練計畫一度陷於實質停頓。

民航業、軍方搶飛行人才

但後來隨著欠款付清，疫情結束，雙方的飛行訓練合作又恢復上馬，因為中國軍方和民航業極需大量技術嫻熟的飛行員，甚至出現航空公司與空軍互相搶人的情形。波音公司預估，中國民航業在未來20年內需要12萬6000名商業飛行員和大約相同數量的技術人員。

據南非試飛學院資料顯示，目前徐州飛行學校的培訓範圍已擴大到為中國公安和海警訓練直升機飛行員。

南非試飛學院接觸過的北約退役飛行員當中，包括一名美國陸戰隊退役少校杜根(Daniel Edmund Duggan)。杜根在陸戰隊服役13年，長期擔任AV-8B鷂鷹式(Harrier II)攻擊機飛行員和教官。這是英美聯合生產的垂直起降戰機，也可以從裝有起飛跳板的輕型航空母艦上以滑跳方式起飛(Ski jump take off)。而後者正是中共頭兩艘航空母艦「遼寧號」與「山東號」所採用的起飛方式。換句話說，杜根所掌握的技術與知識，對於中共籌組中的航艦打擊兵力至關重要。

資料顯示，杜根2013年時曾與南非試飛學院簽約，同意前往中國培訓飛行員，但後來並無下文。杜根於2002年自陸戰隊退役後，移民澳洲並歸化為公民，創辦「捍衛戰士塔斯馬尼亞」(Top Gun Tasmania)公司，招募美國和英國退役飛行員，駕駛澳洲空軍淘汰之噴射教練機，搭載肯付高價的遊客體驗空中纏鬥和特技飛行的快感。

2014年杜根自行前往中國尋求發展，不久後便賣掉「捍衛戰士塔斯馬尼亞」的持股，長住中國，並從2017年起擔任青島AVIBIZ航空諮詢顧問有限公司常務董事。美國和澳洲情報機構懷疑杜根移居中國，與一名曾因密謀入侵美國國防承包商電腦系統而被判罪入獄的中國商人蘇斌(Su Bin，音譯)不無關係。AVIBIZ的登記地址與蘇斌旗下一家公司的地址恰好位於同一棟大樓。而蘇斌在2013年也曾與南非試飛學院有過短暫業務往來。

AVIBIZ於2020年結束營業；杜根則於2022年10月21日在澳洲新南威爾斯省奧倫奇鎮(Orange, New South Wales)被捕，罪名是走私販售軍火和洗錢，美國政府隨即提出引渡要求。杜根否認所有指控，並要求法院拒絕引渡。澳洲法院於2024年12月23日同意引渡杜甘，但截至今年6月初，杜根仍未離開澳洲。

另一方面，南非試飛學院因為利用西方和北約技術為中國訓練軍事飛行員，於2023年被美國商務部列入「實體清單」(Entity List，即黑名單)。但此舉絲毫不影響該機構在中國的業務。

2026年1月15日，美國司法部宣布成功攔截並扣押兩套原定從南非運往中國、供解放軍使用的「任務機組訓練器」(Mission Crew Trainer, MCT)。美方指出，這些設備非法整合了美國製軟體與國防技術和數據，可協助中共軍方提升空中偵測及獵殺美軍潛艇的能力。而這兩套機器的出口單位就是南非試飛學院。

全套MCT外觀如同海運貨櫃，內部則完全複製波音公司生產的P-8海神(Neptune)反潛巡邏機。這套系統核心是美國開發的基礎飛行模擬軟體，輸入西方反潛戰和電子戰數據，為中共量身打造的可移動式模擬訓練器。專門用於訓練空中預警系統及反潛作戰系統操作人員，可大幅提升中國人民解放軍戰力。

美控轉移北約技術

美國司法部主管國家安全事務助理部長艾森伯格(John A. Eisenberg)嚴厲指控南非試飛學院偽裝成一般民間飛行訓練學院，其實是將北約的專業航空知識、空中戰術及受管制技術，非法轉移給中國人民解放軍的祕密管道與重要推手。

「五眼聯盟」(Five Eyes)已加強對退役飛行軍官前往海外訓練他國空軍飛行員的管制；美國和英國更將未經許可赴海外擔任軍事教官列為刑事犯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