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眼／密訓解放軍 美空戰英雄的沉淪

美國空軍退役少校傑拉德·布朗(Gerald Eddie Brown)有一份令人肅然起敬的服役紀錄；他駕駛過多種戰機、參加過「沙漠風暴行動」(Operation Desert Storm，1990-1991年波灣戰爭的代號)，獲勳無數。如今他卻被美國政府指控違反「武器出口管制法」(Arms Export Control Act)，在未經政府許可的情況下，為中國軍方訓練戰鬥機飛行員，而面臨至少六至八年的刑期。一名優秀的飛行員和空戰英雄，何以淪落至此？

出生入死 中東戰場建功

據華爾街日報報導，布朗翱翔長空超過30年，他曾駕駛噴射戰鬥機在中東戰場出生入死，也曾擔任商業貨機飛行員週遊世界。

布朗於1960年8月出生於南卡羅來納州，父親是美國空軍機械師，並參加過越戰。他子承父業，1982年大學畢業後加入空軍，接受訓練成為戰鬥機飛行員，先後駕駛過AT-38鷹爪式噴射教練機(AT-38 Talon)、F-4幽靈式戰鬥機(F-4 Phantom II) 、F-15鷹式戰鬥機(F-15 Eagle)、F-16戰隼式戰鬥機(F-16 Fighting Falcon)以及A-10雷霆式攻擊機(A-10 Thunderbolt II)。

根據檢方文件中引用的軍方紀錄，無線電代號為「奔跑者」(Runner)的布朗在1990-1991年第一次波灣戰爭(Gulf War)期間，成功炸毀多座伊拉克碉堡，並於1990年代中期在伊拉克上空執行禁航區巡邏任務。 

除此之外，布朗還指揮過「高度機敏」的作戰單位，直接負責操作核子武器投送系統。

官方記錄中，布朗的指揮官和同袍形容他是一名技術精湛的飛行員，在戰鬥中的表現既專業又冷靜。 

1996年，官拜少校的布朗離開第一線部隊，轉入後備空軍(U.S. Air Force Reserve)，後來又改調密蘇里州空中國民兵(Missouri Air National Guard)繼續服役，直到2006年除役。

期間，布朗開始接觸民航界，在2001年加入聯合包裹服務公司UPS擔任貨機駕駛。

婚姻觸礁 飛行生涯終結

另一方面，布朗的婚姻和家庭生活卻亮起了紅燈。根據法庭記錄顯示，他的妻子於2011年提出家庭暴力訴訟，大約三年後兩人離婚，法院還下令禁止布朗與妻子和兩個小孩聯繫。但一份法庭文件顯示，布朗違反了該項禁令。

布朗的飛行生涯隨後也因為一次駕駛艙衝突事件而終結。據國家運輸安全委員會(NTSB)調查報告顯示，在2016年一趟從澳洲飛往中國的UPS班機上，機長質疑布朗起飛時的操作方式，而布朗的回應被機長認為具有威脅性；機長向公司管理層報告。翌年，UPS解雇了布朗。

2018年，聯邦航空管理局(FAA)吊銷了布朗的飛行執照，理由是他威脅機長、擅離職守，行為「粗心或魯莽」。布朗不服提出上訴，但先後遭到NTSB以及哥倫比亞特區巡迴上訴法院駁回。

飛行是布朗一生熱愛、也是最擅長的生活方式。失去了飛行執照的布朗，彷彿被剪斷雙翼的雄鷹，瞬間從雲端跌落泥淖。

幸好，憑藉著24年的空軍資歷和1000多小時民航經驗，布朗得以繼續留在航空界，為貨運航空公司和軍方承包商擔任地面教官。

但或許是時運不濟，也可能是個性使然，布朗與這些雇主都無法維持長久合作關係。

2022 年，布朗受德拉瓦資源集團 (Delaware Resource Group，DRG)聘雇，擔任駐韓美軍飛行模擬機(flight simulator)教官，被指控性騷擾女學員而遭解雇。後來布朗受雇於國防工業巨頭洛克希德馬丁公司( Lockheed Martin)，擔任最先進的第五代匿蹤戰鬥機F-35飛行模擬機教官。但是當公司得知他被DRG解雇的原因後，於2023年11月開除布朗。

顛沛流離 北京招手示好

布朗這段時期的「顛沛流離」也有可能是他對地面教官的工作根本不屑一顧，一心一意只想重回藍天。

這時候，北京的代理人開始向他招手。

據華爾街日報引述美國和其他西方國家官員的說法，中國領導人習近平正在努力打造一支能夠與美軍抗衡的「世界一流」軍隊。為了實現這一目標，中國政府正積極從西方國家挖角退役飛行軍官，以協助其飛行員提升水準。自從1967年1月13日最後一場台灣海峽空戰之後，中國人民解放軍空軍(PLA Air Force)已經將近60年沒有實戰經驗，對於「潛在對手」的作戰技巧和戰術，存在嚴重資訊鴻溝。

根據聯邦檢察官掌握的資料，在布朗開始為洛克希德馬丁公司工作之前，就有一名代表Stratos Aviation China公司的中間人開始與他接觸，詢問他是否有興趣到中國擔任飛行教官。而這家公司早就被鎖定在美國政府反情報單位的雷達幕上，被認為是中國人民解放軍的祕密代理商之一，專門在網路上或透過私人管道，以優渥的薪資報酬積極招募美國及北約盟國退役戰鬥飛行員、飛行工程師與戰術專家前往中國工作。

中諜上門 祭出優渥薪資

美國空軍和國家反情報與安全中心(National Counterintelligence and Security Center，NCSC)曾發布安全警告，要求現役及退役軍職人員拒絕Stratos Aviation China和類似公司的招募。包括美國在內的許多國家也已修法，把軍事技術與戰術資訊洩露給這類受中國資助的培訓機構，將面臨嚴厲法律制裁。

Stratos Aviation China之所以備受華府方面「關注」，是因為該公司負責人蘇斌(Su Bin，音譯)是個惡名昭彰、判刑確定的中國間諜。蘇斌旗下另一家名為「洛德科技」(Lode Technology)的航空技術公司，在2008年至2014年期間，與兩名具有解放軍背景的駭客合謀，侵入包含波音公司在內等多家美國國防承包商的電腦系統，竊取包括 F-35和F-22等第五代匿蹤戰機以及C-17戰略運輸機的關鍵設計與細部資料，非法下載的數據資訊量總計高達65GB。

蘇斌於2014年被捕並遭起訴，兩年後達成認罪協議，只被輕判了46個月，於2017年因服刑期滿而獲釋。但他仍然繼續為中國軍方和國營軍工企業擔任白手套。

至於負責聯繫布朗的中間人，則是一名出生於德州、曾在厄瓜多空軍服役，具有美厄雙重國籍的退役飛行員。法庭文件指出，這名飛行員在利比亞內戰期間，擔任利比亞民族團結政府(GNA)的傭兵，駕駛法製幻象F1 (Mirage F1)戰鬥機。2019年4月，該員在利比亞瓦提耶空軍基地(Al-Watiyah Air Base)附近遭「利比亞國民軍」(LNA)以地對空飛彈擊落，僥倖成功彈跳逃生。

檢方並未公布這名中間人的姓名，但華爾街日報根據此一描述，比對法院紀錄和新聞報導，推斷此人與一位名叫波里斯·雷耶斯(Borys Reyes)的男子身分背景相符，但未能聯繫到當事人置評。

檢方文件將蘇斌和該名中間人稱為共犯，但並未列入本案被告。

在檢方出示的布朗與中間人聊天記錄中，毫不掩飾地表達了他對重返天空的渴望。

布朗在提交履歷的同時，強調自己「仍然幾乎每天都在觀看YouTube上有觀戰鬥機飛行員的影片，不斷學習經驗，以求做得更好。」

中間人說蘇斌想送布朗去「TOP GUN」，意指中共空軍的空中作戰學校。

布朗還告訴中間人，他看「捍衛戰士：獨行俠」(Top Gun: Maverick)這部電影時感到非常痛苦，「想到這一切即將結束，我就心如刀割！」但是，「現在……我又有機會駕駛戰鬥機，再次指導戰鬥機飛行員了！」

布朗在後來接受聯邦檢察官約談的筆錄中表示，蘇斌起初提出每月1萬8000美元的薪資，外加一筆搬遷費用，然後「稍微提高了」報價，並暗示雇傭條款可以重新談判。

2023年底，當時已63歲的布朗獲得了前往中國的工作機會。他告訴中間人，「我準備好去中國生活了！迫不及待地想再次駕駛戰鬥機——太棒了！」

「我希望這個計畫至少能持續五年，然後我會在中國、泰國或越南退休，」布朗說。「我現在唯一關心的就是再次體驗高速飛行和承受過載重力加速度的快感。」

重返藍天 交換軍事機密

布朗於2023年12月前往中國。檢方指出，抵達的第一天，他就和中國官員會面，並接受一連串有關美國空軍的各項詢問，整個問答過程長達三小時。第二天，布朗被安排對中國空軍官員做自我介紹。

布朗除了訓練中共空軍飛行員以外，還必須提供有關美國軍事情報與科技的相關資訊。聯邦檢察官強調，這些行為事先都未經美國政府批准，因而已觸犯法律。

起訴書指出，布朗在中國期間，至少與中國軍事情報官員會面過10到15次，回答了有關他的職業生涯的問題，尤其是他在洛克希德馬丁公司擔任F-35戰機飛行模擬器教官的經驗；他還在北京的一場軍事會議上就F-35匿蹤戰機的性能和美國空軍組織結構等主題，發表演說。

檢方還指控布朗於2024年5月前往韓國，拜訪昔日在美國空軍的熟人，收集有關中國感興趣主題的文件，然後返回中國向中方情報官員匯報，並允許他們從他的電子設備中下載資訊。

結束任務 抵美在機場被捕

儘管布朗極力配合中國官員要求，但是他的雇傭契約還是在2026年初提早結束。布朗在2月初返回美國，當他從明尼亞波利斯機場入境時，便被聯邦調查局探員耵上。當月下旬，他在印第安納州傑斐遜維爾(Jeffersonville)的家中遭到逮捕。

司法部在起訴書中指控布朗違反「武器出口管制法」，涉嫌非法提供和串謀非法提供國防服務，包括密謀與協助中國軍方，以及洩漏美軍戰術情報。如果被判有罪，他可能面臨最高10年以上的刑期。

布朗的律師團在提交給法院的文件中表示，布朗「強烈否認上述指控，並期待洗清自己的罪名」。該文件稱檢方的指控「誇大其詞、聳人聽聞」，並且「嚴重歪曲」了布朗在中國的工作。

同時在保釋申請書中，辯護律師表示，布朗有健康問題，包括心臟動脈瘤，以及視力和聽力不佳，意味著「他再也不能駕駛飛機了。」

律師們還表示，布朗最後與中國鬧得不歡而散，永遠不會再回到中國。「他被中國公司解雇了，」申請書中寫道。 「事實上，他在中國的經歷非常糟糕，以至於他擔心回去以後會有生命危險。〕

但文件中並未說明布朗與中方雇主關係破裂的具體情況或原因。

布朗拒絕認罪，於4月獲得保釋，目前正在等候審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