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時精選／巨型骷髏全年上工 已成文化運動

某種不死生物正在入侵洛杉磯。

它們戴著聖誕老人帽和太陽眼鏡，披著美國國旗，套著泳池充氣浮具。有些挺立不動，高高聳立於房屋與社區之上；另一些則在加州的烈日下逐漸風化腐朽，崩解成一塊塊骨骸碎片。車道上只剩下一個骨盆架在兩條腿上；屋頂後方則有一顆骷髏頭探出頭來窺視。

這些就是那些高達12英尺的巨型骷髏。如果你的社區裡現在還看不到它們，那麼很可能不久之後就會出現。

有些骷髏帶政治色彩

這款被稱為「史凱利（Skelly，就是骷髏skeleton的暱稱）」的萬聖節裝飾品，由大賣場「家得寶」（Home Depot） 於2020年推出，已從網路迷因演變成一場文化運動。起初，它們大多只會在10月、以及11月的一兩個星期內現身。如今，許多骷髏卻全年無休地矗立在原地。它們自豪的主人會依照最新的節慶主題替它們精心打扮，例如聖誕節、復活節、7月4日美國獨立日等，讓這些巨型骷髏隨著一年四季不斷變換造型。

有些骷髏帶有政治色彩：例如一具普亭（Putin）骷髏操縱著一個失去生氣的川普（Trump）人偶；或者有具骷髏舉著告示牌，上面寫著：「沒打疫苗的蠢蛋們，我們很快就會見面了！」另一些則成為骷髏的主人與地方政府及屋主協會（HOA）爭執的焦點。

在洛杉磯，它們幾乎無所不在：從海蘭公園、庫爾富市、布班克、巴沙迪那和好萊塢，甚至到更遠的地區，都能看見它們的身影。

有人喜歡它們，也有人厭惡它們。而它們其實是洛杉磯這座城市自然出現的產物。這裡充滿了富有創意的人和波希米亞風格的人們，許多人渴望製造話題、博君一笑，或只是希望被人注意到。

屋主視為室內裝潢延伸

然而還有另一個極具洛杉磯特色的原因，解釋了為什麼愈來愈多骷髏成為庭院裡的永久擺設：它們實在太大，家裡根本沒有地方存放。

隨著房價節節攀升，儲物空間已成為一種奢侈品。後院被改建成附屬住宅單元（ADU）；原本寬敞的儲藏間或大型衣櫥被改成臥室。這些巨型骷髏一年365天矗立在戶外，原因其實和鋼琴、跑步機與沙發經常被免費送人一樣：它們大到幾乎沒有其他處理方式。與其想辦法把它們塞進屋裡，不如就讓它們繼續站在外面。

自2020年起就在南洛杉磯自家院子裡擺放巨型骷髏的布拉德貝利（Tyler Bradberry）說道，「Home Depot甚至專門為這些骷髏推出了塑膠收納箱，但連那些收納箱本身都非常巨大。」他表示，「這裡可是洛杉磯，空間很昂貴。」

對從事視覺藝術工作的布拉德貝利而言，這具骷髏就像是他家室內裝潢的延伸。他的住家充滿極繁主義風格，到處可見迷幻藝術作品，包括普斯黑德（Pushead）等藝術家的創作，以及一尊與真人同尺寸的外星人E.T.雕像。

「現在的一切都太單調、太制式化了。每個人都希望自己的房子看起來像個方方正正的盒子，」他說。「有些東西稍微與眾不同、突出一點，其實很好。那些古怪的玩意兒能讓鄰居們多一些話題可聊。」

厭惡者批「玩弄死亡」

不過，至少有一位鄰居對此頗有意見。一位來自中美洲的年長男子曾告訴他，他這樣做是在「玩弄死亡」。

聖誕節期間，布拉德貝利把那具骷髏打扮成聖誕老人，還替它裝上了一把長達六英尺的鬍鬚。於一次以鬧鬼兄弟會（haunted frat）為主題的生日派對中，他則為骷髏穿上了一件古羅馬式寬鬆長袍。

2023年，他因為在照片中以數位方式替骷髏加上一條誇張巨大、寬鬆垂墜的JNCO牛仔褲而在網路上爆紅。不久後，在兩位從事服裝設計工作的朋友協助下，他將這個迷因化為現實，製作出一具真正穿著超大牛仔褲的骷髏，並在洛杉磯「ComplexCon」活動中首次亮相。這項活動聚集了藝術家、設計師與饒舌歌手，是流行文化的重要盛會。

在阿特沃特村（Atwater Village），攝影師萊克希波寧（Lexi Bonin）的骷髏自2020年起就一直立在戶外。原本那是一具12英尺高的完整骷髏，但經過多年風吹雨打後，已逐漸殘破凋零，如今只剩下一個約六英尺高、由骨盆連接兩條腿所構成的殘骸。「我住的就是那棟有兩條腿的房子，」波寧（Bonin）說道。

她的房子在洛杉磯河步道（L.A. River Trail）附近，因此經常有路人特地停下來拍照。波寧去年曾試著把那具骷髏拆下來，但就在拆除後不久，一對父子特地開車前來看它，發現骷髏不見了，顯得相當失望。

不只是住戶，當地企業也加入了這股風潮。

動物醫院也趕風潮

在布班克動物醫院（VCA Burbank Animal Hospital）的屋頂上方，有一具名叫「瑞普利（RIPley）」的骷髏，時時提醒前來的寵物主人：寵物的生命終究有限。院方經理阿蘭娜詹寧斯－鄧恩（Alana Jennings-Dunn）表示，這具骷髏最初是在去年10月豎立起來的，作為全體員工百分之百完成職場文化調查的獎勵。不過如今它已成為社區中極具代表性的地標。鄧恩說。「現在大家都知道我們是『那家有骷髏的動物醫院』。」

布魯斯道（Bruce Dow）住在中央谷地城市特洛克（Turlock）區。他表示，每天都有人開車經過他的骷髏，那具名叫「骨頭先生（Mr. Bones）」的巨型裝飾。他說，「幾個月前我出去吃午餐時，竟然有陌生人認出我是『那個骷髏人』。」

父親節時，布魯斯道的骷髏化身為烤肉高手。為了打造烤肉派對場景，他把一個充氣游泳池噴成黑色，當作大型烤爐使用，還請母親縫製了一件巨型圍裙給骷髏穿上。布魯斯道也是臉書社團「12 英尺骷髏萬聖節俱樂部（12 Foot Skeleton Halloween Club）」的成員。該社團擁有超過6萬4000名會員，人們在其中分享自己的創意設計與趣聞軼事。

隨著巨型骷髏愈來愈受歡迎，一個圍繞它們而生的小型產業也逐漸形成，包括以3D列印製作的面具，以及各種客製化維修零件。布魯斯道的骷髏損壞後，他花了35美元購買兩個肩關節插座，又花了40美元訂製新的手肘關節零件。此外，他還會替骷髏噴上一種原本用於船隻的抗紫外線保護塗層，以防止塑膠材質因長期曝曬而逐漸脆化與風化。

反對居民 批拉低房價、玷汙景觀

據布魯斯道表示，那具骷髏在他居住的社區內相當受歡迎。他自己並未遭遇鄰居反對，但也看過其他地方出現相關爭議。「有人說這些骷髏會拉低房價，或宣稱骷髏和魔鬼有關。諸如此類瘋狂的說法，」他說。「不過，不管到哪裡，總是會有那樣的人存在。」而在洛杉磯地區，這樣的人顯然不少。

住在好萊塢的科迪鮑爾斯（Cody Bowers）表示，他從自家二樓窗戶就能看到一具巨型骷髏。「一開始確實很好笑，但這個玩笑很快就失去新鮮感了，」他說。「這原本是個非常美麗的社區，有棕櫚樹、漂亮的植栽，遠方還有山景作為背景。結果卻冒出這麼一具巨大的骷髏。」他補充說，這感覺就像是一股早已過氣的潮流，只不過是現代版的草坪侏儒（lawn gnomes）或塑膠紅鶴（flamingos）擺飾罷了。

艾美陳（Amy Chen）每天都會帶著她的狗經過高地公園（Highland Park）的一具巨型骷髏。「我喜歡它，但我的狗不喜歡，」她說。「每次我們靠得太近，牠就會開始狂吠。」

在Reddit的洛杉磯討論版上，有使用者貼出一張照片：一棟房屋的屋頂上站著一具巨型骷髏，旁邊還有一對骷髏狗，並以《今天看到一棟位於西亞當斯（West Adams）的很有意思的房子（不是萬聖節）》為標題發文。對此，網友們的看法不一。

「我們住在洛杉磯，不是住在每天都在過萬聖節的萬聖節城（Halloween Town），」一名網友寫道。

其他人則支持這種大膽的選擇，哪怕只是因為它公然挑戰了傳統與常規。一名網友寫道，「我在家工作的時候會穿睡衣，算是替那些不能這麼做的人完成心願。這個做法則是屋主協會（HOA）版本的同一件事。」意思是有些人做到了別人想做 (擺放巨型骷髏)卻做不到的事，因為有些屋主協會不允許這樣做。

一位西區（Westside）的房地產經紀人表示，由於不希望冒犯潛在客戶，因此要求匿名受訪。她說，去年曾經負責出售一間位於某棟前院擺放巨型骷髏住宅附近的公寓。

由於物件是在大約10月期間上市，她原本以為那具骷髏只是萬聖節期間的臨時裝飾。然而，當她在11月和12月舉辦開放看屋活動時，那座高聳的塑膠骨架依然穩穩地矗立在原地。

「賣房子的時候，你自然不會希望有任何可能讓潛在買家卻步的東西存在，」她說。她補充表示，雖然那具巨型骷髏最終並沒有影響房屋成交價格，但在銷售過程中，確實讓她多費了不少心力。

未來恐會變得更大、更吵

這些骷髏們短期內大概不會消失。若要說有什麼變化，那很可能只會變得更大，也更吵。為迎接即將到來的萬聖節，一場「巨型骷髏軍備競賽」似乎已經展開。Lowe's最近推出了一款高達15英尺的巨型骷髏，尺寸之大，襯得史凱利像個小個子，可能讓它自慚形穢。這款新產品不但會說話、會轉動身體，還能透過聲音、動作感測器或腳踏開關來啟動。如今，粉絲們正屏息以待，想看看Home Depot將如何回應這項挑戰。

雖然官方尚未正式公布任何消息，但一段搶先曝光的預覽影片顯示，最新版的史凱利很可能會配備升級版擴音器，以及一款可讓使用者自行設定發聲內容的應用程式（App）。

布魯斯道表示，他的骷髏將會無限期地繼續擺放下去。他說，「每個人都在問我下一步打算做什麼。我已經有一群觀眾了，我不能讓他們失望。」

洛時精選為世界日報與洛杉磯時報經過正式協議的互惠專版，每周刊出。

Why 12-foot Halloween skeletons have become year-round fixtures across Los Angel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