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書（四六）

曾芳恬拍拍筆記本，「是的，我都記著呢！可是我很想知道，您跟誰上了山去看日出。」

「老許，還有，那個小吳，管發稿費的，還有……」

「還有誰？」

「不是還有你嗎？」

「我？」

「是啊，我們四個一起，去到山上。沒有日出，運氣不好。」

「有沒有發生什麼事，像小說裡寫的那樣？」

「你胃痛嘛，沒睡好。」老人眼光溫柔。

「有發生小說裡寫的事嗎？男生跟女生？」

「胃痛不要喝太多茶、不要熬夜。」

曾芳恬嘆口氣。來得太晚，但是她不想放棄，至少半畝記起了一點什麼。「為什麼您要寫男生愛女生？」

「男生愛女生，女生愛男生，天經地義嘛。」老人突然臉色一黯，「你怎麼一走了之，不理我了？」

「誰？誰不理你？」

「你啊，姊姊，你不要爸爸了？」

在美國的何大姊？

「我不是大姊。」

「你……媽媽？」

何文鈺的媽媽？

「老太婆啊！」老人激動起來。

「我不是、我不是，我是曾梓慧的女兒！」

「老太婆！」老人嚷起來。

艾米從廚房出來，看到平日沉著的曾小姐，不知為何喊得那麼大聲：「曾梓慧，我是曾梓慧的女兒！」

鐵門「砰」一聲鎖上，曾芳恬深吸一口氣，吐出，春天的空氣已如此黏重。追問八旬老人二十多年前的一次出遊，是不是不切實際？

她緩步向前，感覺前方有人在等她。

小王子趴在雞蛋花枝幹上，垂下一條環狀花紋的尾巴，黑色尾尖頑皮地左右輕擺。

「小王子！有一陣子沒見你啦。」

「春天一到，我就忙起來啦！這附近有兩隻驕傲的母貓，為牠們我幹了好幾次架呢！不久我的貓仔就會到處爬了。」牠的尾巴像鐘擺般晃來晃去，綠色的眼睛又圓又亮。（四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