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輓歌（二一）

抽屜拉開，筆記紙條本被用了幾張，依稀是前房客寫的紙條：一絲不掛才能歸返。不知她是否修得？

燃上一線香，心裡念著生肖屬猴，還沒成猴僧，但已先被我上供祭天名冊的蟬男人莫戀形魂，莫念我這也是敗壞零落之人，請來受此以法香特製的甘露味。然後我倚牆盤坐，失眠人與老墓老魂一起等待敲板。

再過幾個小時，凌晨三點五十分，第一板又會再度敲響。

在山下，三點五十分我幾乎長年都還沒睡。

長夜漫漫，幽關隱隱，初來乍到，恍神失眠。普魯斯特寫其失眠就寫了四十頁，我的失眠是無字天書。

客房棉被冰冷，如住潮濕山洞。四周老墳老墓，沙彌園已無沙彌。沙彌已老，還俗於世？一個怕孤獨的人黏上了一個喜歡孤獨的人。我和他合起來成了孤獨寄生湯，我是孤獨，他是寄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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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怕，其實有點害怕，野狐媚惑書生的故事繞著腦海。沙彌園的床不大，有上下兩層，以前給小沙彌住的，現在沒有小沙彌，旁邊荒塚更添寂涼。大師姐提醒我小心，因為鬼魅會化作任何可能的樣子，可能是觀音菩薩，也可能是韋馱護法或者我的妄念所想。

大師姐看過鬼化成的三太子，案桌上擺滿了三太子愛吃的棒糖糖。我想起他曾跟我說起，年輕時他去當汽車業務員，卻三個月一輛車也沒賣出去，後來被帶去見了一個三太子，三太子只說了句「等你出丁就有」。結果沒幾天，他的前前妻生子，他還在醫院產房，公司就來了電話，有人要跟他買車。

我當時聽了，起了偏邪之見，竟也很想找這三太子來幫落魄多年的他，他則回說那三太子早不在了。（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