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登金釵（五）

「好了，爸爸，」玟春打斷了父親，「是我自己的決定，你們不必多說什麼了。以後，我不會再回來了。只是，」玟春咬了一下嘴唇，目光在父親跟繼母臉上轉了一個來回，「有些事情不要做得太過分就好。」

父親的臉紅成了一塊紅布，繼母的臉色也愈發難看了。

「玟春，話不要說得太難聽。也說不定以後你會慶幸，也未可知呢！」

玟春再看了一眼繼母，「爸爸，如果沒有什麼話要說，我想休息了。」

父親跟繼母相互看了一眼，再看看玟春，站起身出去了。

玟春走到書架前抽出來《紅樓夢》，隨手一翻，竟然是探春遠嫁的故事，偏是探春遠嫁！玟春的鼻子裡一酸，書頁上的字晃啊晃啊，好像在搖擺的船上，晃得人頭暈目眩的。玟春抬起手，用手背在臉上狠狠抹過去，終究沒有讓眼淚掉在探春遠嫁上。

可憐命苦的迎春姑娘呀！

江宇鏹趕到醫院的時候，江迎早已經嚥氣，被送進了太平間。江宇鏹是在透著些陰森冰冷的太平間裡看見江迎的，一具冰冷的屍體。一張灰土色沒有任何表情的僵硬的臉，讓江宇鏹在驚駭之餘，又有要嘔吐的難受，忙掉轉了頭。身邊沒有其他人，一股劇烈的恐懼感襲上來，江宇鏹轉身疾步往外走去。

太平間外，一棵歪脖的柳樹底下，宋耀祖正在那裡抽菸，一口接著一口，彷彿犯了煙癮的癮君子似的。

江宇鏹走了過去。

宋耀祖看看兩個手指頭之間夾著的，還剩下大半的香菸，又抬眼睛看著江宇鏹，遲疑了一下，終究還是把菸丟在腳下，抬起腳在地上捻了兩捻，然後再抬起眼睛看著江宇鏹，兩片肥厚的嘴唇略微動了動。（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