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與狗（一三）

米妮開車回家的路上恍神了好幾次，後座的小兒子驚恐地尖叫：「媽媽，小心點，你差點撞到那個皮卡。這太危險了，你還好嗎？」

米妮深呼吸幾下，逼著自己專心開車。下班時間，路上有點擁堵，他們住郊區，從高速上下來拐到林間小道上，心神終於歸位。開進自家前院時，米妮停下來，去狗屋裡看了看，米拉不在。米妮說過很多次，他不應該撇下孩子去管一隻畜生。他不但不改，帶著那隻狗去森林裡散步的時間越來越久了。

小兒子不愛吃飯，身體弱，總是小病小痛，米妮這幾年大部分晚上是陪老三睡。托尼有時候偷著放米拉進臥室，上他們的大床睡。米妮鬧了幾次，托尼就搬去了地下室的雜物間，和他的狗睡在一張打算扔掉的床墊上。

米妮不喜歡他們把貓貓狗狗，甚至倉鼠或者兔子，都當成家人、當成孩子。畜生就是畜生，怎麼能當成孩子？他們就像所有的中年夫妻，對各自的毛病越發不能忍、不願意忍，越忍越煩。

米妮在小兒子身邊失眠了幾天，她決定和托尼談談。還沒開口，看到托尼低垂的眉眼，她突然有些心虛，只是說了句：「托尼，我想回主臥住，你也搬回來。」

「哦，我、我，好的。」他的嘴巴比大腦先一步回答。

托尼伸展了身體，蠕動了幾下，他側過身體深重地呼吸起來，米妮也背過去閉上眼睛。這幾天，她無數次想問托尼是不是辭職了，卻始終沒有問出來。不知道為什麼，米妮突然害怕托尼，怕他離開、怕他不高興、怕他突然說點什麼。

從一開始，米妮在托尼面前就是篤定的、俯瞰的，也是自信能主導兩人關係的那個人。戴維說托尼辭職之前，她的注意力沒有在托尼身上過，也不在乎他怎麼想。她沒想過，他這樣的老實人還會有異心。（一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