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與狗（九）

米妮的中國朋友喜歡和他這個外國人聊天，雖然他們無非問問他父母住在哪裡、祖上來自歐洲哪裡，問他有沒有習慣吃辣、喜不喜歡中國。每個人問的都差不多，十幾年了，還是這些問題。也有人問他收入多少，他不覺得被冒犯，米妮剛剛認識他時，就問了他一個月能賺多少錢。後來米妮告訴他，中國人表示關心的問題，包括詢問你的收入、你的職業，更深一點的關係，會問你所有家人的情況。

米拉的幾個孩子們追逐奔跑，在草地上翻滾。米拉茫然地看著牠們，孩子們不認識牠們的媽媽，媽媽似乎也不認識牠的孩子們了。有幾次，幾隻小狗滾到米拉身上，米拉一定認出了牠的孩子們，牠趴下來急切地望著孩子們，像一個母親蹲下來對著孩子們展開手臂。但孩子們只顧著滾在一起啃咬追逐，米拉不知道怎麼辦，乖巧地趴在一邊看著、聞嗅著、等待著，也在試圖辨認著、確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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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尼在米拉生了孩子後，就不大願意去照顧牠們，他不想看見那些很快就要被拿走的小狗崽兒們。多看一眼，他的心臟就會酸楚一分。為了避免和米妮的朋友們聊天，托尼端著一盤西班牙火腿和幾種乳酪，獨自站在角落裡，低著頭裝作專心享用，不和任何人眼神相撞。

米妮笑嘻嘻地找到他，拍著他的胳膊說：「那邊有乳酪蛋糕，你要不要？他們說白葡萄酒很貴，你要不要？有普萊乳酪，他們說是全世界最貴的，我不知道是不是那個帶藍紋的。小塊白色的也很貴。」

托尼扯扯嘴角笑了笑，沒說話。他不想和米妮說話，起碼今天不願意。錢，她的眼裡只有錢，她真正愛的只有錢。（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