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與狗（四）

但他太太似乎胸有成竹，她說中國家庭願意付一千多塊買一隻狗崽，還都付現金。他記得他搖搖頭說：「No，我不想讓米拉懷孕。」隨即，他的抗議淹沒在幾個孩子的吵鬧聲中。他們爭著講學校裡發生的趣事，大女兒說有三個男生要她做他們的女朋友，她沒有說yes，也沒說no。他太太有點激動，也有點生氣，她語無倫次地一會兒說談戀愛耽誤學習，一會兒說早戀也許會早孕。

他又一次說了「No」，他說他相信大女兒知道怎麼避孕，但最好的做法是不要發生性關係。他們還小，十六歲以前發生性行為，算是壞孩子。他太太說十八歲以前，不，二十歲之前，都不能發生性關係。他說米拉才兩歲。但沒有人和他談論米拉兩歲就懷孕的話題，小女兒和小兒子都等著聽他怎麼說。他折中了一下，說十八歲之前不能發生性關係。

他太太就說，幸虧如今的小孩沒有父母接送，根本沒機會和朋友見面，她不會同意女兒去同學家留宿。他同意他太太的觀點，他總是同意太太的觀點。她的英文沒太多進步，但她總能表達出她的觀點，而且令他無法反駁。

他越來越沉默，家裡永遠吵吵鬧鬧的。後來，米妮的媽媽來了加拿大和他們一起住，幾個孩子們大部分時間只能講中文，岳母聽不懂他們說的話會一直問，各種方式問。他在家裡做園藝或者整理車庫時，只有米拉在他身邊歡蹦亂跳，也只有米拉喜歡也允許他的沉默，無論什麼時候看到他，都那麼激動，全身心地信任他，接受一切，也承受一切。

托尼算了算，離婚後他收入的三分之二要付贍養費。他必須搬出去租房子，除非他能爭取到孩子的撫養權。（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