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塊白手帕

老同事何君打電話來，他很有心，每隔一段日子都會來電和我聊天，我們兩個八旬老人，談談彼此近況，說說其他朋友消息。我跟何君曾在兩間公司先後做過同事，合起來超過二十年在一起工作。掛電話後，我想起兩件小事。第一件事我是主角，第二件事他是主角。

先說第一件，一九七二年，我們同在紐約長島市（Long Island）一間大工程公司工作，做的是地鐵工程設計，我們雖然不同組，但同在一層樓上班，天天見面。有一日午餐時間，我因有要事外出，沒空吃午餐，下午只好空腹繼續工作，不料後來體力不支，四肢無力冒冷汗，非要找食物充飢不可。

我找到何君，他恰巧有一盒核桃糕，就給我吃了，解決了我的問題。我從小就有這個毛病，過度飢餓時就會發病，所以我通常隨身帶著一些巧克力備用，但那天卻毫無預備，偏偏又遇上沒吃午餐，才會出事。

此事過後約三十多年，那時我已退休。有一天，我們的舊老闆回到紐約市，他約了幾個老同事見面，請我們在餐館吃飯。當我走近餐館時，突然想起核桃糕那件事，我知道何君也會在場，想在附近買一盒核桃糕回送給他，以博一笑。可惜無法買到，雖然找到一間超市，但購買其他禮品帶去，在那個場合並不適宜，只好作罷。

第二件事發生在紐約法拉盛（Flushing），那時他和我同在一間橋樑設計公司上班。有一個周末，那天兩人都要趕工，但工作至下午，何君突然覺得不適，只好回家。他自知精神狀況欠佳，不宜開車，只好找我開他的車子送他回去。當時我看他的面容，並不覺得病情嚴重，當然也就立刻動身了。

當我把他的車子停在大廈地下停車場後，跟著他乘電機上樓，當電梯開始移動時，何君突然想吐，我見狀及時作出反應，從自己褲袋取出手帕遞給他。他接過手帕後再也忍不住，就在電梯裡吐出一口鮮血來。

把何君送入他家後，他說我可以回家，我也就放心離開，因為我知道他的妻子是個醫生，而且她的診所就在住處附近。

後來何君告訴我，檢查結果，他患了胃潰瘍。當他再次返回公司上班時，他帶了一盒小禮物送給我，原來是三塊白手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