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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媽時尚處方

還不到中午時分,知名連鎖二手衣物店門口已有人排隊,大家都提著大型塑膠袋,一面聊起自家的時尚經。

一位義大利裔女子說,她的大袋子中,百分之九十的衣服都是新的,很多連定價吊牌都未剪,全部都是媽媽狂買的成品。她嘆氣又搖頭,媽媽的愛買,有時竟像中了魔。家裡空間小,實在收納不了有增無減的衣物,兩人為此不知爭吵多少回。直到住屋必須修理,她趁機要求媽媽整理堆積如山的東西外,並婉勸別再買了,沒想到媽媽大怒:「我現在七八十歲的年紀,也只有逛逛街買買衣飾的樂趣,如果連這點卑微的願望都抹煞,難道在家坐著等死嗎?」

媽媽放棄其他嗜好,獨愛打扮,應和退休前在航空公司工作有關,大半生衣著總是受到讚賞的生活經歷,進入暮年,成了最主要的精神安慰。平常即使只是住家附近的小型商業區走走,也不時有路人稱讃喜歡老人家的裝扮,令媽媽享受到老年的魅力。她忽然領悟,這是年邁媽媽的一種生命力,養生又養顏,更可防癡呆,於是諒解而不再那麼反感媽媽的行為;媽媽也妥協退讓,允諾盡量克制,並定時清理衣櫥。

隊伍中,有位白人婦女說,她的媽媽患了失智症,然而,家人在細心看護觀察中,發現提起許多人事物她都不記得,唯有對於穿著服飾,她不但大多數都記得清楚,有些還說得出細節,比如在哪裡買、價錢如何、在什麼場合穿過多次等。媽媽早年曾在名牌精品店工作,之後一直保持精緻光鮮亮麗的形象,她的抽屜裡分放疊得平整的絲巾,各種配件井然有序;每年都會將名貴的外衣、皮包送去乾洗,小心保存。

醫生認為這是好現象,因為老人家的失智區塊裡,這一塊卻不包括在內。鼓勵家人盡量利用這一部分,來幫助老人家保護記憶。家人用心安排時尚下午茶時光,聊聊當年的流行服裝,還給媽媽翻閱當下時尚雜誌,有時也放映有關時尚品牌和人物的影視。雖然媽媽並不是全然都有反應,但對於屬於她的時代潮流,還是能夠有些回憶,回味時的情緒明顯較高。

另一位白人媽媽聊起她家的時尚處方,她的兒子和女兒都喜歡穿新的衣和鞋,打工賺的錢都花在這上面了。她嘆口氣,房間塞得滿滿的,得踮起腳尖找一點空隙才能走進,她向老母抱怨,沒有想到母親卻說:「讓他們買吧,只要不欠卡債就行。青春時期總是最光彩的,難免最想把自己認為的美表現出來。很多東西,在我們眼中,也許並不是多麼美好,但它們陪伴孩子的過程,可能幫助孩子減少一些青春期的焦躁、幫助紓壓並有所寄託」。

白人媽媽聽了吃驚又意外。老母親說,年輕時物質貧乏,根本談不上購物追逐流行;後來有位親友送給她一份難得的生日禮物:一個厚紙片娃娃,老母親就自已在紙上為紙娃娃設計衣服,剪裁給娃娃穿,滿足她的想像和創意,似乎自己也都穿上身了。這個過程讓她非常享受,終身難忘。

白人媽媽和孩子談起姥姥這番話,孩子若有所思,漸漸自動將愛買行為,改變為真正有所感才買,因為要享受的是欣賞的「過程」;同時也主動清理衣櫃,由她幫忙賣掉在衝動時買下的衣物。

一個中年白人男子一旁聽得津津有味,說各位媽媽的故事很特別,也許這番經驗,個人將來有機會參考或用得上。衣服還沒有賣,街頭聽來的婆媽時尚處方,就已經是收到的生活小貼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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