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時的防空記憶

全球多處地方烽火延燒，讓我憶起了早年台灣的全民備戰生活。七十年前台灣基層民眾有什麼樣的戰亂應對準備呢？就記憶所及，我迄今依然印象深刻的至少有三樣：

第一個記得最清楚的，是家家戶戶門口的一座沙坑。兒時我所住的小街，每一戶人家前面都設有騎樓，騎樓臨路的兩根柱子下必備有一座盛置細沙的沙槽，一戶一座，家家皆有。沙槽以水泥打造，高約一百公分，寬約一百五十公分，上面設有斜形的木造頂蓋防水，裡面總是裝了至少七、八成滿的細沙。

這些沙的用處，是緊急時可以用來滅火。或許當時滅火器尚未普及，沙子則是便宜而易得之物，但它們用在滅火的功效上究竟有多強？我從未在火警實戰上驗證過，因此不得而知。

而在沙坑上方則鑲有一個向前傾斜約三十度角的旗座，遇到國家慶典的日子，家家戶戶便取出國旗插上旗座，滿街國旗看來也真增加了一番喜氣。遇著插旗的日子，警察或是村長都會沿街巡視一下，提醒忘了插的家戶趕快把國旗補上去。但是水泥槽裡的細沙並不列在檢查項目之內，久而久之沙子愈來愈少，後來也就形同虛設了。

兒時年代的防空演習十分逼真，學校老師在幾天前便先把各種注意事項講述一番，警察和村中要人早幾天已先勘察好民眾躲警報的地方。演習當天警報響起，民眾們關緊門窗朝指定地點快速奔去，距我家約四十公尺處有一條大約四、五公尺寬的排水溝，橫過馬路處的下方形成一個黑漆漆的涵洞，那裡便是我家和鄰居們被指定的躲藏地點，無論大人小孩，人人都得躲進涵洞裡去，也不准發出聲音。

雖然涵洞幾天前便已派人清理過，但較深處還是有蜘蛛網沒清乾淨，水溝裡的水雖不髒，卻也把很多人的褲管、衣袖弄濕了。好不容易警報解除，大家鑽出涵洞，好不狼狽。

我知道幾乎每一戶人家都有各別的躲警報地點，但我並沒有看到其他住得更遠的街坊鄰居究竟躲到什麼地方，我私下認為，一個同學家的防空洞肯定是最安全也最舒服的地方。那個同學姓簡，家長的大名中有一個三字，先祖父和他交情好，都稱呼他為阿三哥，我們小孩沒大沒小也跟著叫，阿三哥並不見怪，還是露著慈祥的笑容。

阿三哥是一戶擁有寬闊田園的農家，離他們居住的三合院約一百公尺處，在田園中有一座雜草雜樹長得滿滿的閒置地區，看來簡直就是一座森林，而在林中竟藏了一座防空洞，外觀是一座土丘，設有木頭做的小門。我同學說那就是空襲警報時藏匿的地方，但他並沒有帶我闖進去一探究竟，對於一般農家的田園深處何以建著這樣一座防空洞他也說不出來原因。現在回想，一定是軍方所建吧。

當年防空避難設施設備說來實在十分簡陋克難，但好歹大家一條心，認真無比。現在昇平日子過久了，反而心情鬆懈，真有飛彈來襲時，或許很多人還不知自己的避難處在哪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