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逐角麂(上)

童年的那次追逐，如今想起，仍然一言難盡。

那次的雪真大，斷斷續續下了三、四天，地上積雪有上尺厚。好在終於出了太陽，雪也就開始融化，陽光那麼明朗，雪蓬蓬鬆鬆的，融得也比較快，過了晌午，田野裡的油菜青苗已從雪被中露出頭來。由於人來人往，路上的雪早就融開了，只有兩旁半黃的青草還被雪覆蓋著。

被雪堵在家裡三、四天，我早就憋不住了，便一個人到坳上玩玩。那是村裡比較集中的地方，還開有一家小百貨店，我沒錢買東西，但那裡人多，自然比家裡好玩。

走出家門，雖然午後的陽光最大，但還是感到很冷，正應了那句話：「下雪不冷融雪冷」。我把雙手攏在袖子裡，縮頭弓身，不緊不慢地走著，眼睛不停四處逡巡。太陽照在雪地上，反射出明晃晃的雪光，映得人眼睛發眩。此刻，我腦海中湧出這樣一個念頭：要是能發現一隻角麂多好，我會跳上去，一把抓住，那樣我就有了一對麂角。麂角可漂亮了，掛在身上或是床前，據說可以祛邪呢。

我的想法不是毫無根據的，村後便是大山，上面有很多野獸，當然，不是虎狼熊豹之類的猛獸，而是黃麂、野兔、狐狸、黃鼠狼之類東西，除了吃點莊稼、偷點雞鴨，對人基本無害。不僅如此，這些野獸反而成了人們的獵物，尤其是黃麂，因為肉味鮮美，倍受村人青睞，公的黃麂頭上長有犄角，我們叫牠角麂。

那時沒有動物保護法，打獵、下套、放夾子等手段都用。下大雪後，山上的雪融得慢，餓急了的黃麂白天都會到山下偷吃油菜等過冬莊稼。被雪侵濕後，黃麂的皮毛會收縮，沒有平時敏捷，捕捉起來相對容易。

上次下大雪後，我和姊夫去親戚家吃飯，回來路上便和一隻角麂撞了個正著。可惜當時我們吃得太飽，姊夫還喝了不少酒，根本跑不動，才被牠逃掉的，使我白白浪費一個得到麂角的好機會。

我想，要是這次能發現角麂，不能再錯過，一定要抓住。雖然當時我還只有七、八歲，但非常自信，覺得完全能夠對付角麂。

正當胡思亂想時，我的目光突然僵住了。就在前面路邊不遠的土坎下，一隻角麂躺在裡面懶懶地曬太陽。我以為眼花了，仔細一看，確實如此。那隻角麂應該是吃飽後，在那裡享受陽光的溫暖，因為躲在土坎下，雖然來往的人不少，但誰都沒有注意到，而我的目光四處逡巡，才無意間發現了牠。角麂很大，估計有二、三十斤，一身光澤的黃毛在太陽下閃閃發亮，漂亮極了，特別是頭上那對麂角有四、五寸長，實在誘人。

我十分激動，來不及細想，馬上朝角麂猛撲過去，騎在牠身上。儘管我用了很大力氣，想一把抓住牠的雙角，手到擒來。顯然我高估了自己的力量，更低估了角麂逃生的爆發力，面對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角麂驚倒了，「呃」的一聲爬跳起來用背一拱，我還沒摸到牠的雙角，便摔倒在地。我霎時慌了，連忙去抓牠的後腿，但牠一個縱步便跳開了。我追了上去，前面是條小河，角麂無處可逃，跳到河中往對岸逃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