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酪梨憶同窗
那天早晨吃麥片粥時,我把酪梨切開,遞給妻子一半,我們都喜歡把它拌著麥片吃。她看見那漂亮的金黃色果肉,稱讚說酪梨成熟得恰到好處。我突然想考一下她的記憶力,問她可否記得什麼時候第一次吃酪梨?她說我們天天都吃,怎可能記得。然後我告訴她,那是在加州的「亞碧」家,她恍然大悟,於是我們夫婦就一人一句,講起中學同班好友亞碧來。
一九八四年,我們帶著三個孩子從紐約飛到加州,跟幾個中學同學聚會,第一晚就住在亞碧家。她家開了一間中國餐館,晚餐時她丈夫從餐館送食物回家吃,其中有一道菜的配料我認不出來,問主人,她把酪梨的中英文都告訴我們,但我和妻子兩個從紐約去的「大鄉里」卻不識為何物。那是我們第一次嘗到酪梨。
那天我問身旁的老同學兼妻子,為什麼叫她「亞碧」,明明她的名字沒有碧字?老伴說同讀初中時,有一次幾個同學去她家玩,聽見她媽媽用家鄉話喊她「亞碧」,從此大家就叫她亞碧。怪不得我高一進校時,她就有這個綽號了。
我記得讀高三時,亞碧當「中國學生周報」的通訊員,所以我們才能讀到那份刊物。後來我在那寫過我的第一篇投稿,用的是筆名,登岀來時,因為有學校名,所以大家都在猜是誰寫的。
高三那年,我們有圖畫課,還有個畫家胡宇基老師教導我們。但在參加香港會考時,很少人報名考這一科,亞碧卻挑戰成功,會考圖畫一科合格後,她在班上高興地說,那回的題目是「一尾魚」。
我和老伴同班三年,沒有任何交往,卻在畢業旅行時看上她,邀請她坐在我的自行車後座,變成我們的第一次約會。在學校的最後一天,我和她約定了下一個見面的日子,邀她去我家農場作客。因為畢業後她就要搬去K城市居住,以後很難見面,那時彼此家中連電話都沒有。
到約定那天,她回到郊區先去找同桌的亞碧,與她同去我家。誰料遇上傾盆大雨,我們農場的入口小徑淹水,亞碧立刻脫下鞋襪叫我女友提著,背起她涉水而過,她不想好友第一次去男生家鞋襪盡濕。這些都是後來妻子告訴我的。
那日在我家農場吃過晚飯後,我送她們回亞碧家,她家住在郊區山徑小路上,離馬路頗遠。送她們安全抵達後,我獨自一人下山時,天色已黑,路無燈火,實在可怕,幸而我在日間曾走過那段路,認識方向。幾十年過去了,我才第一次對妻子說出當時的害怕。
老伴又提起有一年,亞碧把女兒送來紐約度假,住在我們家,我們一家人帶著她女兒去遊首都華盛頓,住了一晚,大家很高興。她的女兒回加州後,親手烘焙餅乾寄來,答謝我們的招待。此事過去很久後,亞碧在電話閒聊中才告訴我妻子,原來是她故意叫女兒來紐約度假,想看看她女兒和我們的大兒子,兩人年齡相若,能否擦出火花來。
老伴與亞碧有同座之好,我和她有同窗之誼。幾十年前的中學往事又重現眼前,但願故人無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