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時代學游泳

大陸的南方，在農曆五月的日子裡，多半大雨滂沱，像上天管水利的部長打了瞌睡似的，多天連綿大雨。我家的鄰居是在小墟鎮裡靠天吃飯的攤販，他家的老祖母就抱著小貓向著天空膜拜，口裡念著：「貓拜天，愈拜愈好天。」我們左鄰右舍的孩子感到新奇可笑，有的也捉著家中的小貓，抱出到巷中效尤取樂。如果貓拜天就會雨過天晴，如果狗拜天就會下起及時雨，那農民們就不會受旱澇的苦，也不用去做水利了，多好呀！我們這班小孩子天真地吱吱喳喳地議論著。

等雨一放晴，這些小朋友就蜂擁著到池塘裡耍樂去了。他們走時對我說：「來呀，一起來玩龍舟水。」我的心被搔得癢癢的，但我必須向媽媽請示，徵得她的同意。那是上世紀四○年代初期的事，日本侵略中國，我家原在的城鎮遭到轟炸，被迫避到農村來了，一切生活要慢慢適應。當我告訴媽要去洗龍舟水時，她也聽人說過，小孩子洗龍舟水後身上不生或少生瘡仔，她同意了，口裡念著注意安全。

我雀躍著和童伴們跑到村裡的池塘邊。「池塘」是村裡小孩子們的大浴缸，也是村中人家的大洗池。農民伯伯趕牛犁田回來，就把牛牽到池塘裡為牠沖涼，用鐵製的篦子為牛篦虱子，牛拉屎拉尿也就在塘裡方便。毗鄰池塘的住戶，經常在塘裡洗刷椅桌檯凳，小孩子的屎尿褲也在池塘洗滌。上游的水溝水，也源源不絕流到池塘中，如果天公少下幾場大雨，池塘的水質也就百味俱全了。

但是，農村的孩子，就是手裡抓著雞屎也伸進嘴裡，是在泥巴中長大的，池塘既是孩子們的浴江，也是學游泳的泳池。除了寒冷的冬月，池塘是孩子們最好的戲耍的地方。

現在，天公剛下過大雨，池塘水滿滿的，塘水清爽得多了。大家把衣服脫光就一骨碌鑽進池塘裡，先來個互相潑水的戲耍，一會兒，有的就撲通一聲跳進水裡，舒展狗仔式的泳技，雙腳拍打著塘水飛起晶形的水花，有的身體浮在水面上，雙腳伸直微微動著，身子卻不會沉下水底。看著童伴們各式的泳技，真是羨煞了。

年齡大點的童伴告訴我，學游水要一步步來。他叫我先在淺水的塘邊，趴在那裡用腳打水鼓，打了一會，他就引領我到齊腰水的地方，用雙手托著我的腰，雙腳打水鼓，雙手在水底向前爬。

練習到興高采烈時，他把托著我腰的雙手突然放開，我的身體稍向下一沉，骨碌地吞了幾口池塘水，連忙站直了身子。他說：「吃一塹長一智，我把雙手放開，如果你雙手繼續向前爬，身子不會沉了下去，只稍微下沉一點而已，只要用力向前，身體就前進了。如果思想上老是依賴有人托著游泳，就很難學會游泳了。」

他鼓勵我再來一次，他托著我的腰部，讓我手和腳的動作不停，然後慢慢地把雙手離開了，我的腰略下沉一些，但我的身體在前進著，游了有十米的距離。真高興，我學會了。童伴告訴我：雙手向後撥，雙腳向後撐，身體就前進。在水裡雙手向下壓，雙腳向下踩，身體就上浮，反之，身體就下沉。在童伴的耐心教導和我自己的努力下，初步掌握了游泳的一點知識了。

在小孩子的群中，也有一兩個調皮的，他們在池塘底部挖了一兩個深深的洞穴，讓人在水中行進時，雙腳突然陷入洞中，池塘水沒過頭部，就會大口大口地被灌水，不會水性的人就很危險了。

一次，我在池塘裡游泳，童伴們一個個地離開了，還有一名平時反應笨拙的童伴仍站在離我約三米遠的地方，我站起身子，在水裡慢慢移動腳步，向他靠近，想讓大家一起上岸回家。突然，我雙腳跌進了一個深深的洞穴，塘水淹過了頭部，心一慌，雙手伸出水面求救，口裡已在胡亂喝水。

霎時想起童伴的教導，雙手伸回向水下下壓，雙腳向下撐，身體浮上了，一腳踏在洞口邊的泥裡，頭部立即露出水面。當行到那名童伴面前時，我責怪他：「我溺水伸出手求救，你為什麼不來拉我一把？」他怎麼說呢，他說是我假裝溺水求救而故意捉弄他的。唉，這一次多麼危險呀！

自此，我悉心學游泳，還學會了水下泅泳，就這樣逐漸踏進游泳這所學堂的初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