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塘與海（全文完）

蘇哲笑了笑，親自為我盛了一小碗菜脯粥。那粥熬得米粒開花，菜脯的鹹香撲鼻而來。「人的口味，是很難變的。就像有些記憶一樣。」他的聲音溫和，眼神裡卻藏著一片深邃的海。

那一晚，飯菜可口，氣氛更是難得的輕鬆。我們沒有再回到過去那些沉重的話題，而是默契地聊著當下。他跟我講他帶的研究生有多麼「不靠譜」，論文的錯別字能讓他氣得血壓升高。我跟他講寧寧小時候的趣事，如何把我的口紅當成畫筆，在牆上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太陽。氣氛輕鬆得彷彿這三十年的時光從未流逝，又彷彿，我們都在用這些輕鬆的話題，掩蓋著內心的蠢蠢欲動。

吃完飯，他送我回到公寓樓下，一切是那麼自然又平淡。

「那我上去了。」我說。

「好，」他點點頭，「路上小心……哦不對，你已經到了。」他自己也笑了起來。

看著他轉身離開的背影，那曾經挺拔如白楊樹的肩膀，如今也微微有些佝僂……不知怎的，我有些遺憾什麼也沒發生。回到公寓，我不禁為自己這種感覺好笑。怎麼？一把年紀了，還想撞到什麼浪漫嗎？不過話又說回來，我現在這個年紀，不正是電影裡那個「金池塘」最美的時節嗎？

我沒有開燈，只是站在窗前，發了好一陣子呆。如今我回到這裡，這片喧囂擁擠、時刻都在變化的海邊。這片海曾經讓我感到挫敗，但也用它的包容，洗刷掉了我身上積攢了三十年的執念。我是否還奢望能找到一個願意陪我在池塘邊看日落的人呢？

忽然微信響了一下，是蘇哲，他問我：「忘了問你，這個周末有空嗎？聽說有個畫展不錯。」

我慢慢地在手機上打下了一個字──

「好。」（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