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老美拱豬

上世紀六○年代的台灣男生，受到了楊振寧和李政道獲諾貝爾物理獎的啟發，以及當時想要留學的世風，都一窩蜂地要考大學理工，我也躬逢其盛參考甲組，可是因為中學時玩得太凶，沒考上工學院。當時在台灣的大學裡轉系是相當困難的事，於是直到來美國留學後，才決定到佛羅里達大學轉念工程。

由於要補修一些大學部的課程，自然沒有獎學金可拿，所以只好四處打工。幸好當時的已婚學生宿舍租金十分便宜，每月只要三十美元。我在宿舍的管理處找了一個工作，主要是在住戶遷入時，搬進學校供應的簡易家具，住戶搬走時，把家具搬回儲藏室，另外修理漏水的水龍頭，以及疏通一下堵住的洗碗槽、浴室或廁所，我也因此學會修理一般家庭的小毛病。

工作不繁重，星期一到星期五每天下午工作三小時，時薪一元三角，一個月下來就賺到房租還有餘。佛大的學費也非常低廉，我周末時到城裡的加油站打工，加上我先前在美國暑期打工存下的工資，就足夠應付日常的開銷了。

宿舍的工作小組（Work Crew）有三人，兩個白人讀法律系，再加上一個白人經理和我一樣念工程。住戶東西壞了需要修理時，就到辦公室填表，經理當天或第二天會派我們三人去處理。搬家具時有點辛苦，尤其是搬冰箱到二樓，不過那兩個老美身強力壯，由一人把搬運車往上拉，我和另一人則在下面推，如此從一階一階的樓梯往上走，很快就搬了上去。

有次我覺得老是由他們拉太出力了，就自告奮勇去拉，沒想到還真是拉不動，後來還是換手才解決。好在大家平日相處極佳，他們照顧我一下也毫無怨言。

通常工作在一小時內都會做完，剩下的時間四人就留在辦公室消磨。除了要考試時大家念書作功課以外，我們會去打籃球，或是玩撲克牌，包括打橋牌。美國有一種撲克牌遊戲叫紅心（Heart），跟我們老中玩的拱豬有點像，但是太簡單了沒那麼好玩，於是我就教會了他們拱豬。

沒想到大家拱豬拱上了癮，從此以後橋牌也不打了，因為橋牌有時輸了可以埋怨隊友，而拱豬則輸贏像打麻將一樣，完全由自己主宰，於是每天四個人都玩到下工時間。

更沒想到的是，我畢業後去佛州傑克遜維爾市都市計畫處工作時，也教會了同事們每天在午餐時玩這個遊戲。那時有六個同仁參加拱豬，因為只有四個人可以玩，我們就訂了一 個規則，每天最贏的兩個人第二天才能繼續玩，沒參加的就旁觀，等第二天上場。

於是每日午餐時，大家一邊吃帶來的三明治，一邊玩牌或旁觀，嘻笑聲此起彼落，以往常去餐館吃午餐的人也都改弦更張帶起棕色袋子（Brown Bag）了，以致他們的老婆都感謝我幫他們節省了一些家常用度。

快樂的時光過了兩年，直到我轉業到佛州州政府的環保署工作，才畫下了句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