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當年高考
每年六月七日至九日,這三天固定為中國高考日,全國至上千萬男女生齊上陣。我這位「過來人」,總會觸景生情,想起當年參加高考的情景。
解放初期,百廢俱興,國家急需大量建設人才,那年,全中國高校招生總數為十二萬人,高中畢業生也相當於這個數,這就意味著,每個人都能進入大學深造,皆大歡喜,因此心理壓力很小,可以輕裝上陣。但是,要想考取全國一流大學和理想專業,還得經過一番拚搏。
那些年,江陰不設考區,按照蘇南行署規定,我們得去蘇州趕考。校方考慮大多數學生經濟承受能力,決定三天考期不住旅館,也不吃飯店,自帶簡單的行李和生活用品。我校畢業班同學共有百餘人,在教導主任帶領下,乘汽車、搭火車奔赴蘇州考區。臨行前,金校長悄悄塞給我五元錢,他關愛我這名學習勤奮而家庭貧困的學生,料到我囊中羞澀,令我感激涕零,終生難忘。
考場設在江蘇師範學院 ( 舊時東吳大學 ),住宿安排在附近振華女中。本校畢業班男女生共百餘名,分別擠在樓上三間教室內,大家席地而臥,兩人共一草席。這所中學為我們代辦伙食,每人交一元錢用膳三天。
該校還派幾名同學為我們服務,從早到晚在住地巡視。這些服務員多麼不近人情,不管你考試多麼緊張,「一寸光陰一寸金」,每天清晨,硬是把我們趕到操場上做廣播操,不讓待在地鋪上「抱佛腳」。高考結束之後,他們還帶領我們逛蘇州園林,讓大家放鬆一下再打道回府。
那些年,高中並無文、理科之分,不管你填報哪個專業、院校,所學八門功課統統要考,不過試卷大多精簡扼要,只有兩三頁(不像如今搞「題海戰術」,累得你夠嗆),答題時間充裕,可以沉著應付。
我的「考運」真不壞,好多試題「正中下懷」。作文命題為「我認識的一位革命幹部」,我就將恩師金慎夫校長大寫而特寫。不久前,他當選為江陰縣人民政府副縣長,豈不是「熟門熟路」的好題材,樂得我下筆如有神,一揮而就。
英語試題有默寫單詞、中譯英、複合句變成簡單句等,果然不出英語授課老師所料。高考前復習,老師關照,要死記硬背為我們策畫的兩三百個「樣板句」,此刻真是大派用場啊!其他課目的試題,有不少是任課老師料到、甚至猜中的,樂得我考場上發揮自如,暗自歡欣鼓舞。
透過這次高考,我體會到母校教學質量數上乘,好多老師功底和素質堪稱一流,難怪其中好幾位老師,包括語文、歷史、數字、生物老師,後來陸續調離,上調省內幾所高校任教。
在蘇州高考結束後,我未回家,應姑母之邀直接去上海,歡度求學以來最清閒的一個暑假,此刻真是一身輕鬆,可以盡情玩樂。再說,高考每門功課答題「自我感覺」良好,我對錄取第一志願與專業充滿信心。
「發榜」那天清晨,我跑到鬧市區淮海中路一家書報攤前等候,一會兒報紙送到,我搶先買了一份「解放日報」,迫不及待地打開發榜頁,定睛看時,啊,果然中了:上海第一醫學院 ( 後來更名為上海醫科大學 ) 醫學系本科,真是旗開得勝,如願以償啊!
這是我步入醫學殿堂的第一步,從此獻身救死扶傷的神聖事業,退休後還應民營醫院聘請,坐兒科專家門診,發揮「餘熱」,鍥而不捨我的兒科醫生崗位,忠於職守。
昔日「發榜」那天,是我有生以來最快樂、充滿幸運感的一天。當年那份「發榜」報紙一直珍藏著,盡管它已「人老珠黃」,有時還要翻出來看看,回憶那甜蜜的往事,並且根據當年在百餘名同學名字下畫的印記,回憶他們的臉譜與個性,思念昔日朝夕相處、切磋學業的日子,回味那令人留戀的中學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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