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舊新聞

二○二五年的美國，迎來了萬物皆漲、外加唯獨股市不時暴跌的社會景象，這讓許多上了年紀的人念叨起了舊日時光。

我也於無意間，在二手書店裡得到了這麼一本收集了一九○四年「懷舊新聞」的小冊子，翻開，彷彿開啟了時空膠囊：那是一個龍年，換算成中國朝代，正值清朝光緒三十年，同一時期的美國是什麼樣的風景？還真可從一本二十多頁的小手冊裡得到管窺。

當時平均年收入一千零五十六美元，一輛新車八百元，一幢新房子三千三百九十五元，一條麵包三美分，一加侖汽油四美分，一加侖牛奶二毛九分錢；某打字機公司，刊出了從一百塊降價到三十五元的廣告。讓我最最好奇也最想知道的，是唯獨沒有記錄當年一打或一顆雞蛋賣多少錢。

而對於那個年代，一加侖牛奶竟貴過汽油七倍之多的現象，和一些大我十幾二十歲的美國長者討論過，得來的可能結論是：喝牛奶和訂報紙一樣，牛奶大多都是裝在玻璃瓶裡、天天派送到家門口的，送牛奶的遞送員還要同時收走玻璃瓶，人力得計算在內。

一九○四年，黃金每盎司二十元點六毛七分，白銀每盎司才五毛七分，道瓊指數七十九點，還只是兩位數。

當年預期壽命為四十七點三歲，和網上能查得到、二○二二年所統計的七十七點五歲少了整整三十年。換句話說，現代人在這多出來的平均壽命中，必須又再付出相當的時間與精力，去解決生活中最現實的經濟問題，為生活而工作的需要以及年份大大地拉長，相對的，也要煩惱健康問題。

履帶式拖拉機、光電管、不鏽鋼與矽膠，都在同一年裡被發明或發現，這四樣東西在我們今日的生活中，已牽動著各行業的方方面面。

西班牙超現實主義畫家薩爾瓦多·達利（Salvador Dalí），以及原子彈之父羅伯特·奧本海默（Julius Robert Oppenheimer)，都在同一年出生。

紐約地鐵開通，彩色相片首度登上英國報紙。那一年，日俄戰爭開打，戰場開在了中國東北地區，記憶中的國中歷史課上，老師曾經咬牙切齒地比喻：兩個鄰居刻意跑到你家裡打架，衝突中砸壞了家裡任何東西，屋主軟弱到只能自認倒楣。

冊子裡收錄了兩則有趣的汽車廣告，那是一個插圖多靠手繪，仍以文字來重點描述產品的時代，譬如用「如同縫紉機操作聲一般安靜」來強調當時汽車的引擎噪音，那已是當時的科技突破，讀來不禁莞爾。比照我在上世紀九○年代的美國大學學習廣告時，最有印象的電視汽車廣告之一，是一隻貓咪趴在已然開動的引擎蓋上熟睡的畫面，那才叫安靜。

最後一頁廣告，則標示了「按摩頭皮能促進頭髮滋生」的說法，早在那時已有理論，推出了一款裝置好似現今美容院燙頭常見的「生髮機」（見圖），每天使用幾分鐘，把腦袋套上頭蓋通電流按摩頭皮，據稱四到六周後見效。原來，男人「煩惱絲稀疏」自古就是一件很頭疼的事情。廣告內文甚至提到除了美國本地，該生髮機器還在「其他國家」也取得成功。

讀著這些老舊的新聞與廣告，不禁聯想，一百二十年前的人們是否也曾納悶未來會變成何種模樣？他們是否曾預料到，自己生活中習以為常的認知，有朝一日會被後人當作趣味資料翻閱？無論世代如何更迭，我們人類與歷史之間的距離，說來從不遙遠。在紙頁之間「穿越」，也像是在對自己做預言般的回望，畢竟，今天的日常，終將成為明日的懷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