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訪古夜郎國（上）
《史記‧西南夷列傳》記載，西元前122年，漢武帝派使者到滇國和夜郎國，滇王問使者漢之疆域：「漢孰與我大？」漢使到了夜郎國，夜郎王也問同樣的話，於是後人有了「夜郎自大」的貶抑成語。
我們從小就被教讀這「夜郎自大」的負面成語，耳熟能詳，反倒引發我無限好奇心，自大的夜郎國到底是什麼模樣？聽說古夜郎國位於現今的貴州省境內，於是今年三月，我們安排去貴州一遊，想看看夜郎國留下的遺跡。
在貴州，我們沒有找到任何有關夜郎國的遺跡，卻讓我深有感觸，我對貴州的瞭解正如當年夜郎王對大漢朝般的不瞭解，無知之極。
▋碧綠山峰成林 桃花源在眼前
學校讀書時的地理課本描述貴州是「地無三里平」，導遊解釋，古時交通不便，當地氣候又是「天無三日晴」，糧食和民生物品因此價格高昂，導致「人無三兩銀」，於是有了「貴」州的稱呼，我不禁莞爾。
話說「地無三里平」，我原本以為是高低不平的貧瘠石頭丘陵地，到了貴州一瞧，才發現完全不是那回事，其實是一座座山峰林立的奇景奇象。若要從甲地到乙地，必得翻山越嶺或繞道而行，難怪古時稱交通不便。幸運的是，今日的貴州公路四通八達，當地政府搭建了無數跨越山谷的橋樑，出外旅遊方便省時不少，我們也才能舒適地飽覽貴州的美麗山水。
其中最有名的山峰林立景區稱「萬峰林」，徐霞客曾經到過此處，描述該地「天下山峰何其多，惟有此處峰成林。」把此處的特殊景觀描繪得淋漓盡致。萬峰林的山峰不是巍峨的高山峻嶺，而是猶如自然界創造者用其神手做了一個個窩窩頭擺在平地上，然後人類在窩窩頭與窩窩頭之間的平地闢田耕種，人與神共創的田園風光，顯得如此恬靜美好，讓人讚嘆。
其實在貴州旅遊途中，處處可見一坨坨小山峰被一片片豔黃色油菜花田所圍繞，一付歲月靜好的鄉村畫面。可是這些景色都是從下往上看，雖美卻不覺得有何特殊；萬峰林景區就不同了，景區對面的高山有一條半山腰的山路，我們從高處山腰俯瞰腳底的萬峰林風景，視野廣闊深遠，近處是萬峰林立的田園美景，遠處是煙霧迷濛的峰叢山景，前後山峰顏色深淺不一，整幅景色幽然寧靜，與世無爭，世界彷彿就定格在這美麗的圖畫中，安祥悠然。我突然想，這不就是陶淵明描繪的世外桃源？只是桃花源不在桃花林中，而是隱藏在交通不便的萬峰林間。
聽說，萬峰林景色會隨季節而變化，春耕時期，水田瀰漫，山峰倒影叢叢，景色秀麗；秋收時期，稻穗金黃，青山配黃金地，加上暈紅夕陽和山峰斜影，成了最佳攝影畫面；冬末初春，田地蓋滿豔黃色油菜花，色彩繽紛，春意盎然。我們由於時間安排上，要配合貴州的櫻花季節，拜訪萬峰林時正值三月下旬，油菜花剛剛凋謝，田地一片綠油油的油菜，倒也有欣欣向榮的另一番情趣。
貴州境內的自然景觀，因為有山有水，顯得格外柔美秀麗，而且處處有瀑布。我們拜訪了幾處有名的景區，都隱藏著美麗的瀑布，例如馬嶺河黃龍瀑布、甲茶瀑布、小七孔拉雅瀑布、四洞溝瀑布群等，千姿百態，風情萬種。
當我們去參觀名聞遐邇的黃果樹瀑布時，反倒覺該瀑布不過爾爾，就是因為對瀑布已經司空見慣了。其實黃果樹瀑布上游的陡坡塘瀑布，給了我更佳的印象，該處是中國大陸連續劇《西遊記》序曲《敢問路在何方》的場景之一，可見其景色之不凡，值得一遊。
我們特別挑選日期去貴州旅遊，主要就是為了配合平壩農場「櫻花谷」的櫻花盛開季節。皇天不負苦心人，三月底抵達時，朵朵櫻花正好怒放，千萬朵粉白色櫻花滿山滿谷，鋪天蓋地的花海，震撼我的視野。徐志摩說「數大就是美」，用來形容櫻花谷的盛開櫻花極為貼切。櫻花園大都是染井吉野櫻品種，雖只單一品種，同色花朵同步盛開，形成一大片「數大」的震撼美，讓人驚豔。
▋家當全戴身上 文化習俗獨特
貴州人口有三分之一以上是少數民族，而少數民族中，苗族占多數，其次是布依族。我們在貴州就親身體驗了苗族和布依族的文化習俗，非常新奇有趣。
據說，苗族的祖先是被黃帝擊敗逃走的蚩尤，由於被認定是蠻夷，歷史上一直被中原的漢族征剿，不得不四處逃避遷徙，最後落腳於貴州的山區。幾千年來，他們仍保持著傳統的文化習俗和服飾。這次我們選擇性地拜訪了西江千戶苗寨和郎德苗寨。
西江千戶苗寨位於貴州雷山縣四面環山的山坡地帶，號稱是中國乃至全世界最大的苗族聚居村寨，一條白水河穿寨而過，一群群木造吊腳樓沿山勢而蓋，層層疊疊，非常巍峨壯觀。尤其是夜幕低垂後，整個山坡燈火輝煌，猶如繁星點點，景色燦爛，璀璨奪目。
西江苗寨內的觀光開發鼎盛，人來人往，熱鬧非凡，是享受苗族長桌宴和採購苗族手工藝品的極佳地點。漢族家庭都用圓桌聚餐，苗族人則擺上長長桌子團聚，類似西式的餐桌，但長桌座位有時可延伸到千人之多，非常熱鬧。
苗族姑娘是少數民族中裝束最華麗的一群，身穿圖案繁複的繡花衣裙，頭戴琳瑯滿目的銀飾髮冠，全身響叮噹的銀質首飾，有銀項圈、銀胸牌、銀手鐲、銀耳環、銀鈴等。據說這項習俗源於苗族常被征剿，不得不時時遷逃，姑娘們就把家中所有值錢的家當全戴在身上，以便隨時逃離。
郎德苗寨離西江苗寨不遠，相較於西江苗寨，郎德苗寨保持著較為純樸的苗寨風貌，寨內是原始風味的吊腳樓、風雨橋、梯田等，大約有百戶人家。我們拜訪時，全寨人盛裝列隊於寨門前的石階山路上，擺上酒桌，稱之為「攔門酒」。
▋攔門酒隆重 古老迎賓禮儀
苗族男人排排站演奏蘆笙迎賓曲，苗族姑娘沿著石階舉酒杯歡迎嘉賓，酒是苗族人自釀的甜米酒。攔門酒原本有十二道，賓客本應全數禮貌接受，現在則隨客便，可以飲也可以不飲。攔門酒是古老傳下來的原生態迎賓禮儀，非常隆重，饒有趣味。
進入苗寨後，年輕姑娘表演苗族的傳統舞蹈，婦女們歡唱迎賓歌，男人表演吹笙簫等節目，都是當地寨民參與的表演。據說，表演者事後還可以領取表演費，觀光客與寨民同歡同樂，趣味無窮。
另一少數民族布依族的服飾則稍稍簡樸些，僅僅是漂亮的繡花頭罩和繡花衣裙，不過在我們現代人眼中，也算是繁複華麗了。布依族最隆重的慶典節日為「三月三」（農曆），我們在貴陽恰巧遇到。
當日，我們到廣場餐廳吃旅行團舉辦的惜別晚宴，一到廣場，見千餘人歡聚在廣場吃著露天的「百桌宴」，長桌像大蟒蛇般在廣場繞來繞去，繞了好幾圈，場面浩大，熱鬧非凡，我們忍不住上前湊熱鬧拍照。穿著傳統服飾的男男女女，成群結隊到別桌敬酒唱山歌，一曲唱完，對方緊跟著舉酒杯回唱，一唱一回，趣味盎然。
我與穿著傳統服飾的漂亮姑娘拍照聊天，姑娘告訴我，布依族要吃「五色糯米飯」慶祝三月三，節日似乎與春季祭祖和祈福有關。我腦海裡瞬間閃過一個念頭，晉朝王羲之的《蘭亭集序》，不就是在貴族雅士們慶祝三月三的「曲水流觴」聚會中，醉醺醺揮毫草書寫成的嗎？難不成少數民族與漢族的文化習俗，其實是一脈相傳的？
我們晚宴後出來，百桌宴已結束，換上篝火晚會，群眾圍著篝火繞圈唱歌狂歡，在主持人力邀下，我們也跟著下場繞圈歡唱，與布依族們同樂，留下無比歡樂的回憶，終身難忘。（上）（寄自加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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