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香小鎮

在法國南部普羅旺斯（Provence）清澈湛藍的天空下，並排的藍紫巨龍盤據在高原上，從眼前奔向遠山。

這壯觀的自然畫面是以盛開的薰衣草綴滿花田而成的，六月初鮮綠的草叢四散奔放，淺紫的花苞初露著，似乎探頭試日照，陽光愈明媚，愈急著綻放成藍紫的花穗。

不知法南的熱浪如何，抓不準動態的花期，便趁最熱時南下。從阿維尼翁（Avignon）往東偏南約九十五公里到瓦朗索勒（Valensole），花穗或已飽滿垂地，或已離土堆放，看得挺鬱悶的，還好有那整片高大的金黃向日葵解悶。

隔天從阿維尼翁往東偏北約五十公里到索村（Sault），終於親見起伏有緻的高雅紫毯，香氣飄來，人們在簇擁花叢間快跑、跳躍、歡呼，惹惱了蜜蜂等昆蟲，也惹惱了遠處的花農，只好趕緊走到花田外，近觀而不褻玩。

我與紫有緣，從小就喜歡以它著色，它是我的家族、大學、公司徽章的顏色。若惡紫之奪朱的孔子，見此明亮、愉悅的淡紫美景，是否也會改變心態，而愛紫之奪目？

明天逢最後收割日，巨龍將飛離，留下整片光禿禿的黃土。薰衣草將幻化成花精，進入尋常百姓家裡，化身成香水、香包、香草、香皂、香料、精油等，孕育芳香氛圍，營造舒眠環境。明年巨龍將如候鳥般歸來，再次編織美麗的紫衫，傅承永續的薰衣草神話。

回程時才聽說瓦朗索勒的花田比索村的美，前者多為混生種薰衣草，體大、葉寬、花密、華麗、價低；後者多種植原生種薰衣草，體小、葉窄、花稀、優稚、價高，藥用價值最高。人們為了增加物種的經濟價值，常常混種而大量繁殖，改善了外表，卻改變不了內涵，無法超越自然界的原創。如黃裡透紅的蘋果芒果，香氣比不上毫不起眼的土芒果；如條理清晰的西洋蔘，藥效比不上渾然天成的野山蔘；還有很多基因改造的，掛本尊的名，似其體形，卻無其精髓。

有人說：「巴黎是法國的心，普羅旺斯是法國的靈。」我終於進入法國的心靈深處，感受那起伏的悸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