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藝／家族衣櫥 記錄社會變遷─訪旗袍收藏家馬黎綉蘭

馬黎綉蘭(Chere Lai Mah)是一位居住在加州柏克萊(Berkeley)的華裔收藏家、作家和紡織品專家，她最大的貢獻是向洛杉磯郡藝術博物館(LACMA)捐贈了一批珍貴的20世紀初中國女性服裝藏品，成為「時尚中國女性：從帝國到現代」大型展覽的核心， 70餘套服飾涵蓋了清代寬鬆長袍、1930年代的修身旗袍以及西式改良款，記錄了一個世紀以來的時尚和社會變遷。

家族藏品 劫難倖存

馬黎綉蘭繼承了一批數量龐大且保存完好的家族傳家寶，主要包括傳統的中國旗袍。這些服裝最初由她的女性親戚擁有和穿著，其中包括她的婆婆馬蘇珊(Susan Mah，譯音)，早年她從廣東逃往香港，1938年移民美國。在時尚女性開幕式上，馬黎綉蘭講述了她的家族及旗袍文物的故事。 

「60多年前，我嫁給了馬蘇珊最疼愛的兒子。1971年，婆婆送給我這件漂亮的袍子，幾年後，她又送我數百件漂亮的裙子。後來，其他的家人和朋友也送我一些，收藏愈來愈多，但需要有一個歸宿。所以，這些旗袍今天會在洛杉磯郡藝術博物館展出。」

馬黎綉蘭精心收藏了母親黎張慧芳(Lai Zhang Huifang)和婆婆馬蘇珊的服飾。1938年日本入侵香港期間，馬蘇珊將她的全部服飾帶出了香港。正因如此，這些藏品得以在國共內戰和文化大革命中倖存下來，而中國許多類似的民間傳家寶，都在這兩場浩劫中化為烏有。 

馬黎綉蘭花費45年保存、研究和記錄其家族的歷史服飾。與大多數博物館紡織品收藏中零散的皇室服飾不同，這批藏品完整地記錄了民間女性的日常穿著、購買地點以及搭配方式。這些藏品的歷史價值在於每件服裝背後的故事——誰穿過、在哪裡穿、何時穿，講述了中國女性一個歷史階段的日常生活故事。

她指著畫冊上的一幅照片說，這是我的祖母，她穿著老式服飾，看起來很優雅。這件旗袍是中華民國時代的款式，高領和窄腿，展現了當時的中國服飾，還可以看到民國時期的髮型和鞋子的影響或共通之處。

半世紀的珍藏和研究

除了收藏旗袍和整理家族史，馬黎綉蘭也是一位相當有成就的藝術家。她是1970年代柏克萊紡織藝術創意與教育中心「纖維工坊」(Fiberworks)的重要成員。她的紡織雕塑作品的靈感來自1971年她的婆婆馬蘇珊贈送的一件綠松石色絲綢旗袍。 

馬黎綉蘭說，移民加州後，婆婆馬蘇珊繼續向上海和香港的頂級裁縫訂製服裝，也因此積累了一些自己設計和製作衣服的經驗。她的衣櫃裡有一件最令人意想不到的旗袍，有著典型的立領、短袖和及膝的修身廓形，但面料並非是飾有中國圖案的華麗布料，而是前衛的亮綠色印花，上面有著瑪雅風格的符號。馬黎綉蘭指出，旗袍的立領非常適合修飾臉型和頸部，所以女性永遠不會放棄這個細節。

如今，78歲的馬黎綉蘭說，自婆婆去世後的幾十年裡，自己一直在研究她留下的數百件衣物，透過口耳相傳的故事，以及從家人甚至旗袍穿著者那裡收集到的細節，拼湊出婆婆的形象。馬蘇珊是第一代華裔美國人，也是一位忙碌的母親，育有12個孩子，同時還要給家族唱片公司記帳。即便如此，她仍然要抽出時間來學習縫紉。

 「即使在加州，她也想穿得更有個性，受到服裝大師Irene Dunne和Barbara Stanwyck的啟發，自己開始設計這種融合了中美元素的旗袍，去採購最新奇的美國面料」。 

45年精心研究母親和婆婆的衣櫥，馬黎綉蘭同時也保存了家族史，有關這些服裝的細節以及自己的想法，迄今仍然當作是家族的檔案庫。 

「所有這些衣服以前都有人穿過，都是為我的婆婆或母親設計和定製的。可以從這些衣服中看出，她們的品味非常優雅。」

馬黎綉蘭捐贈的這些服飾，如同獨特的文化時光膠囊，展現了20世紀上半葉的社會解放、人口流動和跨文化認同的歷程；藏品來自全球各地，包括上海、香港、廣州、舊金山和紐約等服裝中心；風格融合，記錄了服裝的演變歷程。從清末寬鬆的刺繡長袍到20世紀30年代修身顯瘦的旗袍，再到60年代線條流暢的旗袍連衣裙。收藏中包含了一些罕見的混搭服飾，例如馬蘇姍1949年手工製作的一件旗袍，在加州弗雷斯諾(Fresno)，運用異想天開的美式新奇元素和20世紀中期的黏膠纖維布料。 

談及中國近年來流行新潮流中式服裝，做了很多漢代風格的設計。馬黎綉蘭認為，這種風格非常重要，體現了身分認同的概念，也讓人們更了解那個時代。而且，對工藝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因為消費者愈來人愈注重品質，他們不要膚淺的東西，他們想要的是真正用心製作的服裝。所以，裁縫師們的工作也比以前更有趣了。她誠摯地向這些巧奪天工的男女裁縫師們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