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遊/巷陌市聲 義瑞最美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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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金秋,我們決定去有「上帝的後花園」美譽的義大利與瑞士,並開始了緊鑼密鼓的準備,我們懷揣1500歐元現金,拖著隨機行李箱出發了。
因為是完全依賴公共交通的「背包遊」,這次長達29天的意瑞之旅,目睹與經歷不少歐式「市聲」。
米蘭轉車瑞士 千鈞一髮
像其他歐洲國家一樣,義大利和瑞士的鐵路運輸系統非常發達,幾乎無所不至。火車由不同公司運營,線路、時間都彼此獨立,初入車站大廳,諸多選擇令人眼花撩亂。
每趟火車到達的月臺並不固定。乘坐的車次停靠在哪個月臺會在列車到達前的五到十分鐘顯示在候車區的大螢幕上。有的車站十幾個月臺,一字型排開,從這頭走到那頭都要好幾分鐘,因而常見有人拉著行李狂奔。
從米蘭乘火車去采爾瑪特,中間要轉三次車,售票人員說:「我把火車連接的班次和時間給你,但只能賣給你第一段的票,因為後面就進入瑞士境內了。」第一段的到達時間距離下一趟車的發車時間只有8分鐘,我們要在這8分鐘裡買票,並找到上車之處。當我們買好票趕到時,離開車只有一分鐘了,可是所有車門緊閉。正在絕望時,煉伸手碰了一下門,車門悄然打開。
上車落座,我驚魂未定,問煉,你哪來的靈感,竟然會自己開門?他說有次見到別人這麼開的,當時也沒太在意,情急之下就用上了。
煉的身上有一種可貴的,沒有被書本磨去的靈氣,比如觀察力,觀察力是人在無意識情況下對周遭發生事件的感知力;他的「靈光一現」常在旅行時降臨。我打趣他是天選之人,上帝會給他發短信息。我猜生性節儉的他不吝嗇旅行花費,就是喜歡這種被人需要的感覺。世上哪有完全契合的夫妻呢?還不是能伸手時伸個手,時間久了彼此都多了一隻手。
在瑞士,坐火車是一件令人享受的事,火車在大山裡穿行,全景車窗讓沿途風景毫無保留地展現在眼前,像一幅移動的畫卷。臨窗而坐,遠處雪山陡峭,近處流水潺潺。拐個彎,畫風又變了,窗外換成了地毯般的草甸,牛兒在悠然吃草。
鬧市民宿 不見房東身影
去義大利與瑞士旅行,從來不是單純的看風景,那些緩解行旅疲憊的臨時居所,處處藏著城市的文化密碼。
為了便於乘車,我們通常住在火車站附近,而幾乎所有城市火車站都是在鬧市區,屬於黃金地段,酒店價格最為昂貴。為了平衡地段與價格,我們把住處鎖定在價位中低檔的民宿。它們或在城市古老的街巷裡,或在山裡的小鎮上,或簡樸粗陋,或整潔豪華,帶著濃郁的「南歐」風。
在米蘭,當我們拖著行李箱,在一步一咯噔的磚石路上走了近20分鐘,按圖索驥到達指定位址時,眼前是一棟單元樓;厚重的木門像忠誠的衛士,將我們擋在外面。地址準確無誤,周邊也不見任何酒店,正在六神無主之際,看到門牌上有酒店的名字,下面一串號碼。電話打過去,才知道所謂酒店不過是樓裡的幾個房間。要在門邊的鍵盤上輸入一串數位打開大門,從信箱裡拿到鑰匙,然後坐老式的付費電梯上到四樓,進入指定房間。全程自助,直到兩天後離開,都沒見房東的影子。
同樣情景還遇到過兩次,有一次鑰匙是放在進門矮櫃的抽屜裡,一個厚重鐵牌下面,按照房東電話裡的步驟,一步步接近目標,最終拿到那把救命的鑰匙時,感覺自己像地下黨接頭。後來我們得了單元樓「恐懼症」,每新到一處,就在心裡禱告旅館有個活人前臺,能讓輾轉多趟火車的我們盡快入住。
監獄酒店 在鐵窗後安睡
在盧塞恩,當我們來到我圖便宜訂的一間酒店,前臺說:你是否知道,這裡曾經是監獄?我大吃一驚,酒店評價裡只說房間小但很乾淨,我見離火車站很近就順手訂了。這棟樓建於1860年,一直作為監獄使用,直到1998年才改建為巴拉巴斯盧塞恩酒店(Barabas Luzern)。酒店很有特色,房間只簡單裝修,整體保持原貌。號子間很小,兩張狹窄的鐵架子床,除了最基本生活需求,別無一物,似乎真的囚犯標準。它的宣傳口號是:在鐵窗後安睡(Sleep behind bars)。
高牆內的睡眠果然深沉綿長,一夜無夢。只是第三天本該離開時遇到了義大利鐵路系統員工罷工,無法去下一站多洛米蒂,滯留了一日,多付了一晚房租。不知是否住的房間有冤魂借我們洩憤。
格里吉奧酒店 十代經營
在多洛米蒂的東部山區,我們入住聖坎迪多市的奧索‧格里吉奧酒店。翻開電視機旁一本薄薄的小冊子,近百年的歷史風雲席捲而來。
1303年,馬車夫與商人們來到小鎮,總在「奧索‧格里吉奧」旅館找到膳宿之所,自那時起直到18世紀,旅館的所有權幾乎每一百年易手一次。1745年,它成為科普夫施格泰家族的財產,最後的繼承人約瑟夫沒有子嗣,將財產贈予他的侄子弗朗茲。第一次世界大戰時期,多洛米蒂山脈前線位於聖坎迪多附近,奧匈帝國的軍事醫院就設在奧索‧格里吉奧,當時的女主人曾因照顧傷患獲得奧地利皇帝授予的銀質功勳獎章。
現在,經營這間酒店的已經是這個家族的第十代成員。古老的建築經過翻修,客廳保留了傳統的風格,臥室則現代豪華。
熱食攤前 想像熱鬧景象
由於維蘇威火山一次突如其來的爆發,沉醉在酒色之中的古羅馬人頃刻之間被灰燼埋葬,從此沉睡兩千年。
漫步在龐貝古城遺址,走在人車分離的石板路上,看到昔日的宮殿、神廟、廣場、劇院、溫泉浴池、灶台、熱食攤,以及保存完好的雕塑、壁畫、羅馬柱,和灶台旁盛酒的雙耳罐,尖底陶罐,心中五味雜陳。
火山灰毀滅了一座城,也保留了一座城。
Z字形的櫃檯面上,排列著八個圓形凹槽,凹槽裡留有陶鍋殘壁,顯然是用於存放食物,以備隨時取用的。這是一處2019年發掘的熱食攤,考古人員對陶鍋裡的殘留物進行分析,發現了豬骨、鴨骨和魚骨,有一支鍋裡還發現了一支瓶子和給葡萄酒增白的蠶豆殘渣。
櫃檯的牆面上繪有壁畫。畫面上,大海波濤洶湧,海仙女涅瑞伊得斯騎在海馬上,一隻海豚在她身邊躍出海面。為了吸引路人注意,櫃檯較短的一側繪製了一幅人物圖,外側是一幅繪有各種動物的靜物畫,兩隻倒置的野鴨依稀可辨。這些動物很可能是現場宰殺並出售的。
站在熱食攤前,我彷彿看到兩千年前的古羅馬人熱氣騰騰的生活。店家的吆喝聲,小販的叫賣聲,市井人群的喧嘩聲,所有都與往日無任何不同,卻都在那個日間嘎然而止。
韋提兄弟 放蕩階層代表
韋提家族(Vettii)在半島的最南端擁有一處非常奢華的住宅。這處宅院有兩個中庭,全部建築由方形石灰岩塊構成,歷史可追溯到西元前2世紀。房子的主人韋提兄弟是放蕩階層的代表。在住宅入口處的壁畫中,提到一個叫做尤提西絲的女子。她住在僕人區,這個區圍繞著一個帶有畫廊的小庭院,庭院中央立著一隻彩繪的神龕。尤提西絲的房間遠離主人,用來接待賓客的豪華客廳,只能從廚房進入,卻裝飾著露骨的情愛壁畫,人們猜測尤提西絲既參與家務勞動,又為主人提供色情服務。
子曰:「食色,性也。」千百年來,人類對於美食與美色的喜好從未改變。生命如此脆弱,我們的欲望卻永無止盡。龐貝城被毀滅並非因為它比別人更惡,但龐貝人的命運至少可以說明,在大自然面前,人類何其渺小,能做的何其有限…。
從義瑞回來已經兩個多月了,古羅馬城的方磚路,單元樓裡僅容兩人的老式收費電梯,市民廣場上汩汩流淌的山泉水,龐貝遺址保存完好的熱食攤,空氣中烤麵包的香氣,耳邊飄過的義大利語…依然時時出現在我的腦海裡,揮之不去。巷陌市聲是城市最動人的風景,朝代更替,世事變幻,它們從未改變。
旅程全靠公共交通,尤其米蘭轉往瑞士需短時間內轉三次車,還得臨時買票與找月臺;幸好旅伴臨機應變,才避免錯過列車。 作者住過單元樓式民宿、曾是監獄的酒店,也住進百年家族經營旅館,從無人前臺到鐵窗房間,呈現歐洲住宿的驚奇與歷史感。 作者在龐貝熱食攤與韋提兄弟宅邸前,感受古羅馬市聲與欲望的痕跡,進而體會自然威力、人類脆弱,以及市井生活的永恆。精華 FAQ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