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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響/清明憶故人 憐3姝命途多舛

清明時節念起一些已經逝去多年的童年夥伴,如果不是死於非命,她們現在應該也會有個安定幸福的晚年;示意圖。(圖/123RF)
清明時節念起一些已經逝去多年的童年夥伴,如果不是死於非命,她們現在應該也會有個安定幸福的晚年;示意圖。(圖/123RF)

「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欲斷魂。」

清明將近,在編寫跟清明傳統文化習俗有關的教案過程中,我的腦海裡不時閃現出一些已經逝去多年的童年夥伴,深深感嘆她們命運多舛,生不逢時。如果不是死於非命,她們現在應該也會有個安定幸福的晚年。

「玲」 文革返鄉 為生計溺亡  

         

第一個讓我經常想起的是玲。我們那一屆初中四個班有兩個名字中都有一個「玲」字的女生,第一個玲讀了醫科大學,畢業後回鎮醫院當了醫師,丈夫走了仕途,因此她有著令人羨慕的人生,我權且叫她「醫師玲」。

第二個玲會指揮唱歌,所以我叫她「指揮玲」。我在一班,指揮玲二班,醫師玲四班,我們平時分班上課,但晚上四個班的女生住在同一個大寢室,所以互相都熟悉。醫師玲家境好,父親是領國家薪水的工作人員,指揮玲是農村的貧下中農,她們本來並沒有太多共同背景和語言,但醫師玲和指揮玲是上下鋪,她們倆曾經因為寢室瑣事有點矛盾,但醫師玲後來選擇和解,指揮玲因此對醫師玲感激涕零,從此她們成了親密朋友。

指揮玲個性活潑外向,有點天不怕地不怕,開學沒幾天,就敢站在大庭廣眾之下揮舞著兩條手臂指揮我們四個班200個學生唱歌。指揮得好不好反正也沒人懂,到底是老師指定的,還是她自告奮勇上台的,我們也不知道,但私底下我們幾個女生還是很佩服她的膽量和自信。後來她就成了她們二班固定的歌詠比賽的合唱指揮。

可惜好景不長,沒等我們初中一年級讀完,十年浩劫鋪天蓋地襲來。初一學生除了少數擁有城市戶口,家在鎮上的同學跟著高年級老大哥、老大姊當紅衛兵鬧革命外,我們大多數農村學生都做鳥獸散,回到村裡幫家裡幹農活。

大串聯旋風過後,我們曾經被通知返校,那時叫復課鬧革命。那也是我最後一次見到指揮玲,她還是那樣咋咋呼呼,喜歡拋頭露面,在高中老大哥寫的大字報上帶頭簽名,在全校批判反動學術權威的大會上喊口號。沒過多久,武鬥烽煙漫延到我們中學所在地的鎮上,我們又各自返鄉,美其名曰回鄉知青。

再次聽到指揮玲的消息,就是震驚整個地區的七女海上溺亡事件。指揮玲就是七女之一。

指揮玲的家在一個海邊小村,村莊裡的人家基本上都是一邊種著幾畝山坡薄地,一邊在海裡討生活。村裡的孩子沒讀書,或沒書讀的時候也都跟著下海撿些小魚、小蝦、小螃蟹、小海螺,或者撈些紫菜、海苔之類的海草,這些海產少則佐餐,多則拿出去叫賣,掙幾個小錢貼補家用。

為了多撿些海產,膽大的指揮玲常常和小夥伴們趁著退潮淌水到很遠的、潮水退盡才會露出水面的島礁尋找海產,一直到潮水開始上漲才提著裝了海產的籃子回頭。那天,她和另外六個女孩如往常一樣去島礁上挖海蛤撿小蝦、小螃蟹,可能是為了多挖一些海蛤魚蝦,她們誤過了漲潮的時間。總之,她們回不來了,她們和島礁一起沉沒了。

當海邊沙灘上的人遠遠地看到汪洋大海中的島礁上晃動著幾個人頭,才意識到有人因漲潮被困島礁,再想找條小船逆潮水出海救她們時,就已經來不及了。七個荳蔻年華的女孩就這樣葬身海底。七個女孩就像七朵即將怒放的花朵,卻被突如其來的暴風雨一下子打掉了。

半個多世紀過去了,指揮玲指揮唱歌的身影,在島礁上揮手呼救的慘叫聲常常在我腦海耳畔交替回響。如果沒有停課鬧革命,如果能夠像正常時代讀書升學,以指揮玲的個性和智力,她或許會像醫師玲那樣有一個不錯的人生,甚至更加精彩也未可知。

「婷」嫁錯渣男 魂斷香港

婷的死訊是20多年前定居香港的高中好友告訴我的。據好友說,婷的慘死曾經轟動了80年代的香港,案件在香港報紙頭版頭條占據了多天,震撼程度不亞於去年發生在香港的名媛碎屍案。

婷是我初中的同班同學,她長相甜美,個頭嬌小玲瓏,加上個性溫和,與世無爭,在我們班上跟同學們都處得很好。在中學停課鬧革命的階段,婷憑著漂亮的長相和家住鎮上的便利條件,被招進了我們中學當權派成立的毛澤東思想宣傳隊跳舞。婷在省歌舞團下放的演員指導和培訓下進步很快,每次演出都扮演女一號白毛女和吳瓊花。那幾年,當我們在農村修地球的時候,婷卻像一顆耀眼的星星,在公社周邊各個大小舞台上閃爍。

好不容易熬到高中恢復招生上課,我卻意外得知,不到結婚年齡的婷居然要嫁人了,對象是一個香港客。我們老家管那些移居香港的人叫香港客,在那年代,老家的很多女孩都以嫁香港客為榮,因為意味著她們將來也可以定居香港,成為香港客。

婷的婚禮非常轟動。結婚當天,以她未婚夫為首的一個50輛紅色摩托車隊,帶著豐厚的彩禮,浩浩蕩蕩從縣城一路開到我們鎮上迎娶她。那場花費巨資,排場豪華,聲勢浩大的婚禮很長時間成為人們津津樂道的話題。

婚後,婷在連生兩個男孩之後,也獲批赴港定居,實現了定居香港的願望。我們都以為婷從此到香港過上令人羨慕的少奶奶生活,沒成想她踏上的是一條走向深淵的不歸路。

原來婷的丈夫是一個沒有工作能力也沒有固定職業的男人,當年回老家娶妻的豪華結婚排場其實都是親戚幫忙拼湊出來的。婷帶著兩個孩子到香港時,租住的是逼仄的小房間,男人常常失業,有時連房租都付不起。婷這個當年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嬌嬌女,只能面對現實,放下身段去工廠打工,挑起一家的生計,期間又接連生了一兒一女。據報紙報道,她一家六口每月就靠婷掙的1000塊錢港幣維持生活。

然而,更加令婷絕望的是,婷的丈夫交了損友,並讓損友住到家裡。更更要命的是,損友垂涎婷的美貌,屢屢對她做出各種下流挑逗之舉。婷告訴丈夫其損友對她性騷擾,丈夫欲趕走損友時,損友一邊說婷污蔑他,一邊掏出一疊鈔票。那個窩囊廢丈夫見錢眼開,又默許損友住下,還責怪婷腦筋守舊,把朋友之間開玩笑當作性騷擾。

損友因此更加肆無忌憚,進而提出要婷的丈夫「讓妻」。他把1萬元港幣摔在婷的丈夫面前,說只要他肯讓妻,除了這1萬元,還會保證它們一家日後生活無憂。婷的丈夫收下一萬塊錢,居然厚顏無恥地跟損友討價還價,要他答應「一妻兩用」。

婷得知兩個渣男的無恥交易後,怒火中燒,把他們痛斥一頓,然後跟丈夫提出離婚。損友惱羞成怒地威脅婷,說他丈夫已經收了他的巨款,如果她不答應,他要把他們夫妻殺死,讓四個孩子流落街頭,然後他自己再自殺。

婷不堪糾纏,以上班為由匆匆離家,那個損友居然打電話到婷的工廠,要跟婷單獨見面算一筆帳,如果她不去見面,他立刻殺死她的孩子。於是,為了孩子,從來不遲到早退的婷,破天荒提早15分鐘下班去赴那趟黃泉之約。

那個渣男把婷騙到人跡罕至的公寓後樓梯間,然後露出猙獰面目,逼婷就範。婷激烈反抗誓死不從,渣男獸性大發,掏出事先攜帶的尖刀,往婷身上狂刺六刀,刀刀致命。

可憐的婷,我們那一代人的女神,許多男人的夢中情人,就這樣斷送在兩個渣男手上,不明不白地慘死在而立之年。那年,她的大兒子才十歲。難怪香港的報紙頭版頭條以「荒謬丈夫害死賢妻」為題大幅報導。

香港警方重案組通過調查取證,鎖定了凶手打電話位置,最終將之緝拿歸案。令人遺憾和不平的是,面對這樣凶殘的色狼和殺人犯,香港法庭陪審團居然以五比二裁定謀殺罪不成立,只判了個誤殺罪,凶手入獄八年。

虐殺一條鮮活的生命,剝奪一個毫無過錯的四個孩子母親的生命,只需坐八年牢就可抵罪?                       

「茹」 哥嫂壓榨 孤女悲自盡

每次想起茹,我的心裡都會像刀割一樣痛。不僅痛惜命運對她的不公,更憐惜她短暫的一生一直渴望得到家庭的愛和溫暖,卻始終求而不得,以至於陷進絕望的泥潭不能自拔。

我跟茹相識相知成為同事和朋友,純屬偶然。在我70年代高中畢業回鄉當農民期間,一系列的因緣際會和巧合,我得到一個當小學代課老師的名額,地點就是茹所在村子裡的小學。這個小學除了一個民辦教師是女生外,其他全是男老師,茹就是那個唯一的女民辦老師。可能因為同是女性,年齡相仿,我去報到的時候,茹是除了校長外,對我最熱情的教師。

從茹的口中得知,我要接手的二年級一班,原先的班主任是個女老師,她的丈夫在文革中受不了批鬥跳樓慘死,女老師受到刺激,幾年來精神一直不正常,近一年來發作特別嚴重,發展到毆打學生,撕掉學生的書本和作業本的嚴重狀態,所以只能讓她停課病休。

在茹的幫助下我很快熟悉了情況,短時間內把一個亂糟糟的班級扳回正常軌道,校長很滿意對我也非常好,處處照顧我。我打心眼裡感激茹的支持和幫助,茹也對我敞開心懷,把她的身世毫無保留地講給我聽。

茹是個苦命的孩子,在她很小的時候父母就相繼去世了,雖然她有一個年長她很多歲的哥哥,但對她一點兒也不好,不像一般人想像的兩兄妹手足情深、相依為命過日子的樣子。

哥哥成家後,嫂子比哥哥對她更壞,茹初中畢業後,盡管成績很好,可是她嫂子堅決不讓茹讀高中,學校老師到家裡企圖說服她同意,她嫂子反把老師罵出去。

好在一年後,村裡的小學教師不足,按規定可以雇一個民辦教師。校長和村支書商量後,就把這個民辦教師的位置給了茹。不像代課教師,每月可以從公家領到20元薪水,民辦教師早期公家不發工資,由村裡生產隊和學校解決,村裡一般記工分,年底分紅才能領到錢。由於我們那個小學規模大,又有村裡的南洋華僑年年捐款捐物,經費充足,茹的薪水一部分由村裡記工分,一部分由學校發錢。村裡記工分的那部分薪水,年底分紅都被她哥哥嫂嫂拿走了。學校那部分直接發給茹,茹的手頭總算有幾個可以自己支配的錢。但她嫂子不滿茹沒把錢全部上交給家裡,就把她趕出去,不讓她住在家裡,茹只好在村裡有多餘房間的鄉親家裡過夜。

由於學校離我家有點遠,那時交通不便,我每星期在學校給我找的房子裡住幾個晚上,茹就來陪我住,順便說話聊天。傍晚下課後茹需要去地裡拔草,提水澆菜,我也跟她一起去幫忙幹活。那一段時間是我們最自由,最快樂的時光。

後來,我們分別到不同的城市上學而離開了那個小學。茹上的是地區中專師範學校。剛開始我們保持通信聯繫。隨著學習緊張,各自有了新的社交圈,時間精力分配不過來,我們中斷聯繫,中斷聯繫之前得知她師範畢業後分配回原來的小學,成為一個體制內的正式教師。我那時相信,茹有了這個鐵飯碗,今後再也不怕她哥嫂欺負了。

萬萬沒想到的是,幾年後的一天,突然從家鄉傳來茹投水自盡的噩耗。當時眾說紛紜,有說她情路不順,加上哥嫂的經濟壓榨,所以才選擇一了百了。

但我至今一想起她仍然十分自責。如果我始終和她保持密切聯繫,讓她有一個人或一個渠道可以訴說心事,排解苦悶,她或許就不至於走那麼極端的一步。尤其是得知她投水的池塘就是我曾經跟她一起提水澆菜的池塘,更讓我痛徹心扉。

那個池塘周圍都是大樹灌木環繞,即使夏天烈日當空都很陰涼。茹渴望家庭的溫暖,憧憬美好的愛情,卻選擇在寒冷的冬天跳進這麼冰冷的池塘,這世界對她該有多冷漠,她的內心該有多絕望啊。

多年來在我心底深處一直有個聲音告訴我,必須回到那個小學一趟,去看看當年上課的教室,去看看茹,潛意識裡卻又害怕去。直到疫情前的一次回國之旅,我終於下了決心,讓侄女開車帶著我,去到那個小學,看一眼當年和茹一起教書的地方。

40多年的風霜雨雪滄海桑田,整個村莊已經變得讓我認不出來。一路打聽過去,好不容易才找到學校的舊址。偌大的校舍消失得無影無蹤,曾經的大操場上矗立著一棟棟樓房,小學的名字也被捐贈者取代了。我的腦海中像放電影似的不斷浮現出老校長的身影,學生們嬉鬧的聲音,茹微笑的面容,可是眼前,我卻找不到曾經的學校的一點點痕跡。

我默默地站在印象中的校門口位置,一任雙淚長流。我在心裡對茹說,我知道你心裡有多苦,也知道你多麼缺愛,可是那麼坎坷的青少年時代都熬過來了,為什麼還這麼想不開,突然就不要這個世界了,你怎麼這麼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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