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溫下躲執法「我也想合法擺攤」

紐約日前迎來極端高溫，中央公園測站錄得華氏97度，潮濕空氣令體感溫度飆破104度。在這片炙烤之下，法拉盛街頭仍有諸多攤販堅守崗位，架子與紙箱撐起的臨時攤位上，陳列著水果、服飾、日用雜貨與少量熟食。然而對他們而言，比驕陽更灼人的，是每日逾200元的租牌開銷、永遠捉摸不定的收入，以及執法人員隨時可能降臨的取締。

面對執法，攤販們已發展出一套「貨架分離」的生存法則。一旦街角傳來風聲，他們便在數分鐘內將貨品掃入推車撤離，徒留空蕩蕩的架子與紙箱在原地。由於架上別無他物，清潔隊員通常不會立即沒收器具；待執法人員離去約莫一、兩個鐘頭後，這批流動商販便將一箱箱貨物拉回，街景迅速恢復原狀。這種模式既降低了貨物被查扣的財損風險，也省去了翌日重新搭設攤位的時間成本。

其中，僅有一位中年男性華人小販願匿名短暫受訪。他透露，自己並非無照經營，而是每日以約200元代價向他人「承租」攤販牌照；由於官方牌照僧多粥少，市場上甚至有人喊出更高租金。他形容，租牌並不意味萬事大吉：「碰上稽查或牌照展期，我還是得打電話拜託原持照人出面。萬一對方趕不過來，倒楣的還是我。」

這筆費用無論出不出攤都必須支付，是雷打不動的固定沉沒成本。「生意好壞、颳風下雨或遇到取締，今天錢就是出去了。」他不願透露具體營業額，僅表示扣除租金、進貨與運輸開支後，餘額勉強支應房租與三餐，「圖個溫飽，真沒攢下多少。」以每月出攤20日估算，光租牌支出即高達4000元。

他坦承，街邊擺攤確實可能阻礙行人動線，無牌兜售也於法不容，但他並非刻意遊走灰色地帶。「若能申請，我比誰都想申請。」他說，與其日日把錢奉送給牌照持有人，他更渴望擁有一紙自己名下的合法憑證，換得心安理得做生意的基本尊嚴。

他亦談及結構性困境：一般商品攤販執照長年供不應求，部分名額又優先配予退伍軍人等特定群體，普通移民幾無機會。牌照愈難取得，地下租牌行情愈熾，最終在街頭忍受風吹日曬的第一線小販，反倒將大把收入拱手讓給坐擁牌照的「包租公」。

政策面並非毫無曙光。市議會之前推翻前市長亞當斯的否決，通過街頭攤販改革法案，未來將分階段增加一般商品與食品攤販執照，並將部分無證擺攤行為從刑事罰則轉為民事裁罰，避免小販因此留下前科。然而，新一批一般攤販執照最快要待2027年1月15日後才開放申請，且2016年候補名單上的申請者將獲優先處理；其餘民眾如何登記、何時釋出名額，市府迄今未公布完整細則。

與此同時，法拉盛取締力道正明顯升溫。市議員黃敏儀辦公室代表表示，清潔局現今每周約在當地執行三次街販稽查，周末亦不鬆懈，市警局亦會協同或獨立出擊。受訪小販則說，他依然必須出攤；「不做就沒有收入，還是要過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