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康出狀況 吃播「大胃王」頓悟:網友就想讓我吃死
吃播博主們藉著消耗自己的身體,用健康換取利益,大口吞嚥著食物,同時也被流量和欲望吞噬,覺得這筆「買賣」還是很划算的。法律和社群平台要做的就是,讓這筆「買賣」不划算。
近年中國社群平台不斷冒出各種吃播博主,吃播視頻似正進入了一個死循環:愈能吃愈火,愈火,就會有更多人想看、吃得更多。於是,盡管健康早已堪慮,吃播博主們依然在身體極限的邊緣試探,但更大的問題是,他們停不下來。因為不吃,就沒有彈幕和打賞。吃播「大胃王」良子近來就發現「我是為粉絲長的肉」,頓悟「他們(網友)就想讓我吃死」,在面臨身體遭受的煎熬和網暴之後,即使人氣下降,他也要「轉型」減重。
★高164公分 最重時380斤
據新京報報導,良子是吃播博主這個群體中的「佼佼者」。作為互聯網上擁有350萬粉絲量的博主,良子以真吃、能吃、食量巨大聞名,曾一頓飯吃下16包泡麵,或者是120個鍋貼。一次次把常人不可能吃完的食物塞進嘴裡,相應的代價,就是體重肉眼可見的增長,1.64米的身高,最重時達到380斤(約190公斤)。
良子用筷子夾起一大塊食物,閉著眼睛大口塞進嘴裡,囫圇吞下,露出享受、沉醉的表情。吃得盡興時,汗珠從額頭上冒出來往下流到眼睛裡,良子沒空用紙巾擦掉,用力甩一下頭,接著吃,吃完趕緊喝幾大口碳酸飲料,「啊——」那是碳酸飲料衝擊味蕾後,情不自禁發出舒爽的聲音,然後他滿意地點點頭,看起來相當過癮。直播間裡,良子剛吃完一頓碳水食物,有人說,「這就算了?」還有人催促,「趕緊吃、快點吃」,「再吃點啊良子」。
良子把放直播設備的桌子推遠,站起來,露出碩大的肚子。良子隨著音樂胡亂地擺動胳膊,再把肚子往前拱。這是良子獨創的「胃袋舞」。因為太胖,動作顯得有些怪異。15秒左右,良子已累得上氣不接下氣,兩隻手捂住胸口,皺著眉頭,眼睛瞇成一條縫,往後一仰,倒在床上。再坐起來時,他對著鏡頭大口喘氣,用力地咳嗽著,「我的心裡直撲騰,跳這麼兩下已經出汗了」。他露出痛苦的表情,五官皺成一團。
「體重350多斤,胃袋就有150多斤」,良子把肚子叫作「胃袋」,當坐下的時候,突出的肚子快要和膝蓋齊平。臉上的肉把眼睛擠得很細,整張臉像是被吹起來的氣球,又大又圓。良子說,除了走路覺得累,他之前沒覺得自己胖,但當他看到網友拍的視頻才意識到,「我咋這麼胖了?」
良子是誤打誤撞成為吃播博主的,他原名李占良,來自河北任丘。2017年7月入駐短視頻平台時,還是一個穿著花褲子喊麥唱歌的土味博主。那時良子只是一個略為發福的中年男人。有一段時間,徒步旅遊成為短視頻平台的一股風潮,良子也加入到其中,推著藍色手推車,從家鄉任丘出發一路南下。在路上,良子把徒步時用簡易廚具吃飯的視頻發布後發現,相比較徒步本身,觀眾更喜歡看吃飯。甚至有人在直播時評論,「你就光拍吃飯就行」。
嗅到一絲風口,良子開始從徒步博主轉型成為吃播博主。良子的視頻風格簡單,鏡頭對準桌子上的食物,大口大口吃,有時會豎起大拇指,說一句「味真足」。也因此,良子被稱為「味真族族長」。那是食量失控的開始,良子一次次把常人不可能吃完的食物塞進嘴裡。直播間的人數也像食量一樣,水漲船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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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粉絲長肉 吞噬健康
長時間的暴飲暴食,良子的體重從230斤持續飆升,最胖時達到380斤。因為肚子太大,大碼上衣都遮不住,衣服下要露出一大截肚子。在一段視頻中,女兒用稚嫩的聲音說,「爸爸你肚子真大呀!」良子說,「爸爸沒有肚子,這是胃袋」。從此,觀眾都叫良子「大衛·戴」(大胃袋)。
「胃袋」成為一個熱梗,也成為良子的標籤。做吃播時,食物差不多都塞進肚裡,然後站起來「展示胃袋」,「老鐵們,我的胃袋撐起來了,給你看看」,側身站著喊「123」,用手掂著肚子底部,「搬胃袋老費勁了」。這個可以用「壯觀」來形容的肚子,成為大家圍觀的樂趣。良子也把肥大的肚子作為看點,直播時,如果有人想看肚子,良子說,要再刷個禮物才行。
因為胖,坐飛機安全帶繫不上,需要空姐拿來加長安全帶。今年6月底,良子遭遇車禍,去醫院照CT檢查,醫師說,放射線照不透脂肪。
「胃袋」懸掛在良子的身體上,吞噬著健康機能,也帶來熱度和流量。在三個視頻平台,良子的粉絲加起來接近350萬。某視頻平台的博主製作「解析大胃袋良子這一塊」系列視頻,截至8月14日,累計有超過6027萬的播放量。
「看他不就圖一樂嗎?」有人說,關注良子就是因為他驚人的肚子,「沒有大胃袋的話可能就不看了」,粉絲們抱著獵奇心理圍觀,「只有有意思和抽象的東西才有人看,太平常的誰會看?」看著良子愈吃愈多,愈吃愈胖,覺得「很爽」。一些人似乎只為求個心理安慰,「人嘛,總喜歡看點不如自己的」。
7月底,良子在一次直播時聲淚俱下地說,「我是怎麼胖的,不就是為了粉絲嗎?我是為粉絲長的肉」。但圍觀者似乎並不買帳,有人認為,良子是為了食欲和流量去吃,「那麼多人勸他少吃,他不聽」。良子也清楚,很多人其實並不是真的喜歡自己,「他們就想讓我吃死」。
★頻遭網暴 決心瘦下來
但是,身體似乎已經承受不起肥胖的「代價」。因為長期喝碳酸飲料和過量咀嚼,良子的牙齒脫落了七、八顆。一張嘴,能明顯看到四顆下切牙缺失。夏天,一動就一身汗,走幾步就累,腳腕就疼。因為肚子重量太大,良子站立、走路時都不由自主地往前傾,需要把身體後仰才能保持平衡。沒辦法彎腰,連鞋帶都沒法繫,上下車、睡覺翻身都不方便。左側膝蓋總疼,睡覺也會突然醒過來,感覺喘不上來氣。
身體遭受著怎樣的煎熬,只有良子自己知道,他說,自己「想明白了」,「不能再這樣吃下去了」。現在如果粉絲一直催吃,他會故意表現得撐到想吐。8月15日,良子在健身房秤重360斤,相較最胖時,已經瘦下去20斤。
減肥的一部分原因是頻頻遭受網暴,「有人說我惡心,說我除了吃啥也不會幹,我要瘦給黑粉看,『打』他們的臉」。良子記得,當初跟前妻離婚時,前妻父親評價他,「你這輩子也就這樣了」。良子知道很多人看不起自己,所以堅持要瘦下來,給自己爭口氣。他說,自己還有個願望:等瘦下來,找個女人結婚。
●獵奇異食挑戰 官媒:吃播醜態該叫停了
瘦下來的代價,是人氣的下降。報導指出,肉眼可見的是,良子以前吃播一晚上會收到很多禮物,現在收不到幾個。
北京友誼醫院減重與代謝外科主任醫師張鵬表示,良子屬於重度肥胖,以良子1.64米的身高,通常體重應該不超過130斤,但良子的身材相當於承載著三個人的體重。這種程度的肥胖,已經讓身體在「崩潰」的臨界邊緣,大概率會出現睡眠呼吸暫停、甲狀腺功能減退、胃食管反流、壓力性尿失禁、骨關節病、痛風、高血壓、糖尿病等疾病。另外,顱內高壓會造成頭疼,腦垂體瘤發生率會比較高,還有心臟肥大、肺功能受限引發哮喘等症狀。
張鵬說,對良子的體重基數而言,少吃會讓身體進入一個低代謝狀態,可能短期內能減幾斤,但是身體會有慣性,一旦恢復飲食,體重會立刻反彈,甚至更胖。
更多的吃播博主,依然停不下來。據法治日報報導,2020年8月,央視首次點名批評「大胃王吃播」問題,隨後國家網信辦開展專項整治,1個月內封禁1.36萬個違規帳號。2024年11月,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印發的「糧食節約和反食品浪費行動方案」明確提出,「嚴禁製作、發布、傳播宣揚暴飲暴食等浪費食物行為的節目或音視頻信息」。
但「大胃王」一類的吃播被限制後,吃播內容變得不局限於飯量,食物的種類也是愈來愈獵奇、怪異。有博主抱著整個馬頭啃,有的博主把一大盆肥肉片塞進嘴裡,還有博主吃冰糖老鼠乾、鴕鳥屁股蛋撻等食物。而這類的吃播視頻,流量卻非常好,點讚量經常破10萬。
還有吃辣挑戰、異食挑戰,有博主用「變態辣」的麻辣燙配火雞麵和爆辣辣條,整個人都被汗水浸濕,嘴巴腫起三倍大,口水直流。這類視頻的點讚量都超過10萬,有的甚至超過100萬。
2025年7月,新華社發文「『吃播』醜態,該叫停了!」文中稱,由於多方面原因,極端吃播現象屢禁不絕。一些主播想盡辦法鑽管理的空子,逃避整治。平台白天審核較嚴,改到深夜直播;平台對極端吃播有要求,就在吃播視頻裡標注「非一人食用」。整治後,視頻平台有提示「珍惜糧食,拒絕浪費」等字樣,但同樣有「吃播挑戰」、「吃播美食過癮」、「挑戰吃播流量密碼」等關鍵字,許多博主爭相接龍,互相攀比誰更能吃辣、吃得更奇葩。
為何這類吃播仍能成為流量密碼?吉林大學法學院助理研究員朱笑延認為,平台的算法和推薦池,不可避免會推薦大眾比較感興趣的獵奇內容,這些內容滿足用戶的好奇心和窺探欲,具有極高的用戶黏性和信息傳播黏性。平台對獵奇吃播博主的懲戒沒有足夠的威懾效果,所以導致這類博主屢禁不止。平台應該對其帶來的流量、帶貨利益「痛下殺手」,並真正在算法的推薦機制中做實質性的調整,而不是規避自身責任。
朱笑延提到,吃播屬於合法但不道德的不良信息,所以平台在治理時會陷入治理依據或規範欠缺的境地,還可能因為管這類內容導致用戶群體的流失,流量蛋糕減少。對於不良信息,國家層面需要出台上位法,明確平台管哪些不良信息、以何種方式監管不良信息,才會更有針對性。
